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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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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娱乐城 更新日期:2008-7-24 1:05: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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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大和布店的老板吉永谷野不幸得了肺炎。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病,悉心调养也就会痊愈的。可是不知怎么搞的,到了秋天还不见好,一向心胸开阔的他也开始着急了。有时无聊地看着庭院中凋谢的花朵,飘零的落叶,一颗粗陋愚钝的心竟也会像多情的少女一般忧伤起来,或许是因为从这些花木上预见到了自己的将来吧。当庭院中树枝上最后一片落叶也被风卷走时,吉永谷野带着对这尘世满心的不舍和留恋走了,撇下了妻子美香和女儿雅子。
美香的父亲是一个没落贵族,面对一天天衰败下去的家庭,没有能力重振门庭,于是终日厮混于酒馆、青楼,借醇酒妇人麻痹自己。既是想籍此尽力挽住繁华的尾巴,也是对现况的一种无可奈何。
这种胡闹一直持续到女儿该谈婚论嫁时,这时的他或许是考虑到要做岳父了,要有家长的威严,才开始同往昔岁月告别。其实也是形势所迫,因为他那微薄的遗产连同妻子的早就被这些年的风花雪月所耗尽。“可怜的美香,怕是找不到如意郎君了。”母亲常常含着泪这样哀叹,做父亲的自知对不起女儿,却羞于承认。“不许胡说,我们的女儿是不愁嫁不到好男儿的。”话虽可如此说,但世态炎凉还是无情的给予他一次又一次残酷的打击。最终美香委屈地嫁给了吉永谷野,那年美香十七岁,谷野三十一岁。
美香和父亲一样留恋过去的岁月,虽然她没赶上,但从父亲的感叹里似乎也亲身经历了一般。与父亲的彻底不同,她对往昔岁月的怀念要温和得多。是停留在琴弦上、俳句间、绘画中、书法里的。嫁给谷野对于她无疑是一场噩梦,可是她的贵族幻梦却始终不曾做醒,在雅子出生后变得更为强烈,一心要把女儿培养成淑女。尽管学费高昂,还是坚持把幼小的雅子送去学琴,学绘画。
日子一天天过去,雅子的琴技也越来越高。有时客人来买布,听到她在弹琴,都会对谷野说:“雅子小姐的琴声可真美啊!”谷野总会高兴地说:“是啊,是啊,她越来越像她母亲了,是个可爱的孩子啊!”
雅子总是很同情父亲的,仅管她能理解母亲。可是,现在父亲去世了,母亲除了哀叹命运不济就是终日哭泣,这怎么行呢?十五岁的雅子必须担当起本属于母亲的责任,坚强地操持这个家。
她决定首先核对帐目,查点货物,看看父亲生前同别人是否有在生意上没有交割清楚的钱财。帐目一贯由宫崎先生管理,他在吉永家做事已经几十年了。父亲生前对他非常尊重和信任,所以雅子很客气地把他请到内室说明请求。宫崎先生果然是个忠实可靠的人,一点反感都没有,主动拿出帐簿一一给雅子讲解,还夸赞雅子懂事能干。
很快雅子就发现查帐一点也没有用,因为帐目是可以改动的,况且父亲已经去世,同父亲有经济往来的商人自己一个也不认识,只能由宫崎先生说了算。她不相信家里欠下许多债,虽然父亲病了很长时间,可是家里一向很殷实的,问母亲,母亲什么也不清楚。宫崎先生却是一副无可奈何,爱莫能助的样子。他给雅子提出的建议就是遣散佣人、店员,卖店,卖房,卖地还债。
佣人是被遣散了,可是店面、房子、土地不能动,有了它们才能维持生计。天气一天天冷下来,债主一天天多起来,现在,连母亲也无法保持优雅的态度安闲地去念她的俳句了。雅子实在无力支撑,只好把城里的店面和房子卖了还钱,余下的欠款就靠卖首饰、衣服和家具、古董抵偿。雅子知道被宫崎先生欺骗了,但是却没有办法。
孤儿寡母只好住到了乡下,幸好还有四间茅舍和三十几亩租出去的田地过活。现在陪伴她们的只有一个粗使婢女阿桂和母亲的奶妈阿春婆。
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啊!养尊处优惯了的美香很难适应这里清贫的生活,加之前途为卜,思虑过多,病倒了。本来就没有什么余款,现在看病,吃药,调养都需要钱呀!阿桂和阿春婆建议雅子卖些地,雅子坚决反对。她靠刺绣,画扇面和帮人浆洗衣服挣钱,有时谁家请客,她就带着琴给人演奏助兴,挣些钱贴补家用,可这些毕竟是杯水车薪,与事无补啊!很快,阿桂就不干了,她嫌太辛苦,去城里找工作去了,而阿春婆也累倒了。雅子真难呀!她不得不卖地了。就这样,地一点点卖掉,最后她们连房子也没了,而最终还是没能挽留住母亲。
阿春婆告诉雅子,她现在也不能再陪伴她了,她这么大的年纪什么也做不了了,要投靠儿孙去了。她劝雅子去红云馆。
雅子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可是举目无亲的她又能怎么办呢?
凭着她出色的才艺,良好的教养和优雅的谈吐,她很快就成了红云馆里最走红的姑娘。不知不觉间,她已在这里待了三年。
初来时,她还很不习惯,常常怜惜自己,慢慢地,她的泪就流干了,她甚至有些麻木了。现在,她会从容应付那些不规矩,总爱动手动脚的客人,也会礼貌地敷衍客人们的各种提问和无礼的要求。有时晚上一个人睡在房间,看门外摇动的树影,她会发出命运无常,造化弄人的感慨。母亲要自己学琴作画是为了自己能够成为淑女,没想到淑女没有做成,这些才艺却帮她做了名出色的艺妓,往事不堪回首啊!
最近,一个生客常常来这里,这人二十多岁,态度冷冰冰的,总爱板着脸,话也很少,原本英俊的脸因为过于严肃让人看着有些生畏。姑娘们既怕他又讨厌他。
他每次只要千黛子来陪他,这是雅子在这儿的名字。雅子从心里是喜欢和他在一起的,因为他既不粗鲁,也不轻浮。只是静静地听自己弹琴,看自己跳舞,偶尔要求自己陪他下棋或是喝杯酒。很少向自己提问,也几乎不谈他本人,喝够酒了就走。是个很安静的人。只是他的安静后面仿佛隐藏着个大秘密。
后来,来的次数多了,雅子才渐渐对他有所了解,他是横滨人,叫井上信一,来这儿是为了做生意。
他很同情雅子的遭遇,说自己小的时候也很苦的,父母在自己幼年时就去世了,是祖母把自己养大的,相同的不幸让两个年轻人的心贴近了。当他看到墙上挂着的雅子的书法,就显出很高兴的样子,“原来你是识字的?是不是很爱读书?”雅子谦虚地说读得很少,两个人就很有兴致地聊起各自喜欢的诗人、作家,雅子发现这人其实是很健谈的,而且也不叫人生畏,相反,他的知识很渊博,见识也很广,和他在一起聊天令雅子非常愉快。最重要的是他懂得尊重雅子,懂得雅子的心。
雅子以前对妆扮并不十分上心,现在却很花时间地去修饰,有时,为了和首饰搭配和谐,会连续换三、四件罩衫。她每天都安静地等待井上信一的到来,如果来了就会抑制不住惊喜地迎上去客气地打招呼:“您来了?今天天气似乎格外的冷啊!”如果没来就会心烦地将棋子撒满一地,再一粒粒拣起。她有时又会盼着天再冷些再冷些,这样,河里的冰就会更坚硬,井上信一的货船就无法顺利出发,至少可以在这儿滞留到明年春天。
井上信一也能察觉到雅子对自己的态度,有时来了,会带给雅子几本书或是些脂粉、发钗之类的小东西,雅子就会高兴地如获至宝般地仔细收起来。
日子就这样在平静又不失小小浪漫的安谧中流水般过去。
这天警长渡边之信来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了。听说他已经从丧妻的痛苦中摆脱了出来,并且又成了家,妻子很贤惠的。在那些常来的日子里,他常常叫雅子和他一起唱歌,是首很老的歌,说是他妻子生前很爱唱,每次临走都要给雅子一些小费,还说很抱歉,让雅子陪他一起聊些伤心的话题,雅子对他的印象很好。
今天他来纯粹是为了公务,“千黛子,最近有一个叫井上信一的男人是不是常来你这里?”“是”。雅子从未见过警长如此严肃过,不禁有些紧张。“你看是这个人吗?”说着就掏出照片放在雅子面前。天啊!这分明就是井上君吗?莫非,他犯了罪?“他是一个杀人犯,真名叫宫本长平,知道他最近常到你这里来,所以想从你这儿了解些情况。”雅子一下傻了,不知所措,警长接下去的问话她听的和答的都稀里糊涂。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井上信一不可能是杀人犯,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警长走后,她心里一直平静不下来,既希望井上信一快些来,好当面问个清楚,又怕他来,怕什么呢?不是相信他是无辜的吗?可是毕竟他已有三天没露面了,莫非他真的是一个杀人犯?这简直太可怕了。
这一夜,雅子辗转难眠。半夜时分,她听到有人轻轻跳到了院子里,向自己的房门而来,借着月光,她看到一个人影正悄悄地推开房门,雅子吓了一大跳,赶紧起身,怀中抱着花瓶准备随时自卫。可是,正当她要砸这个贼时,却发现他竟是井上信一。
“是您吗?井上君?”“是我,我是来向你告别的。”“这么说,警长说的是真的了,您是个杀人犯?”“是真的。”“这怎么可能呢”话还没说完,雅子就已经趴在地板上嘤嘤地哭起来。
井上信一没有劝她,看着她一耸一耸的后背平静地叙述他的故事。“我的真名叫宫本长平,是个富裕人家的独生子,幼年父母就都去世了,十一岁时疼爱我的祖母也去世了,就跟着叔叔、婶婶过,他们为了侵吞我的遗产就想毒计害我。在二十岁那年,他们陷害我,说我偷了婶婶的珠宝和古董,并暗中贿赂警察,务必在狱中将我折磨死。偏巧监狱失火,我趁乱逃跑,在外面躲了几年。今年悄悄回到家乡把狠心的叔叔、婶婶杀了,之后,一把火将房子烧了就逃了出来。我隐姓埋名,开始经商,打算忘记过去,开始新的生活。在这儿我遇到了你,心里不知怎么的,总有些割舍不下,结果就一直呆下去,终于被警察发现了。现在,我得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就朝外走,“等一等,宫本君,我也和你一起走。”宫本长平愣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也要走,”雅子坚定地说,“在这儿我举目无亲,没有人疼爱我,怜惜我,所有来的客人都在轻薄我,只有您宫本君,尊重我,懂我。我请求您,带我走吧。”宫本犹豫了,要知道这一走,生死难料啊!“求求您了,带我走吧!”看到雅子泪流满面的样子,宫本心一横,答应了。
于是,这两个人开始了亡命天涯的生活。他们并没有明晰的计划和目标,只是觉得向北走,穿过小树林,逃到山上去,躲在山里比较安全,等过了这一阵再另外想办法。
可是,老天并不作美,这夜开始下雪了。不但非常寒冷,不利于他们行走,而且雪地也会留下他们的行踪,可是他们顾不上考虑这些了。时间不允许他们拖延下去。
第二天中午,他们已经顺利地躲到了山里,可是形色匆匆,并没有带足够的食物,很快就断粮了。雪还在漫天飞舞,又饥又饿的他们只好躲进山洞里互相依偎着取暖。他们不敢点火取暖,恐怕被人发现。他们也无法再前进一步,因为四周都有警察,他们只好听天由命了,况且他们也实在没有力气走动了。两人在警察来搜山之前的那几个日日夜夜就这么相互紧紧依偎着互相讲着各自家乡的风土人情,儿时的伙伴、游戏、趣事。
第三天早上,他们从熟睡中被狗的叫声惊醒,他们知道是警察来了。两人很平静,相互搀扶着向山上的至高点走去。前几天他们寻找榛子、松子时就已发现了在山的西麓有悬崖,当时他们就决定,如果警察来了,他们就跳崖,这样死总还算体面,保持了他们的尊严。
狗的叫声越来越近了,身边也隐约可见警察们的身影了。宫本长平和雅子手拉着手,两人微笑着,从容地向前跃下。
两人自上跃下的身影,轻盈柔和,冷静从容,远远看着就像是一青一黄两只彩蝶,漫天飞舞的雪花其实都是为他俩做背景的。
第二年,在他们跳崖的山谷下竟长出了两株樱花,几年之后,这两株樱花越长越大,春天,花开得格外茂盛。只是这两株樱花有些与众不同,他们的花瓣上有些小小的朱红色斑点,很像中国的斑竹,人们说这是樱花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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