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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传奇


来源:哈哈娱乐城 更新日期:2008-7-22 0:34:19字体:
  •     白梅是向海制烟厂的职工,聪明伶俐,人见人爱,同大多数漂亮姑娘一样,白梅对爱也充满了憧憬,她理想中的白马王子应该是英俊的,与众不同的,为此她拒绝了众多的追求者,包括厂长的公子哥阿辉。
        这一天,白梅正常来包装车间上班,她趁人不备,把自己的一张照片装进了烟盒里,这其实是白梅的一个小秘密,也是她酝酿了许久的一个大胆尝试,从她写在照片后面的一行字就可见其一斑:远方的你还好吗?如果有缘,就给我来信吧!
        藏有照片的烟盒在生产线上滚了一滚,就随同其它卷烟一起打入包装箱,发往全国各地。
    没等白梅收到任何消息,对越自卫反击战爆发了。
        这是一场引起世人关注的战争,国人更不例外,随着战争的进程,不时有英雄涌现出来,池国强就是涌现出来的一等战斗功臣。
        据报载,在一次战役中,池国强瑞舍身炸碉堡,为战友扫清了前进路上的障碍,自己却身负重伤,成了一条腿的残废。
        消息一刊发,全国立刻掀起了学习池国强的热浪,不少姑娘寄去求爱信,表述了对英雄的爱慕之情,白梅也是其中之一。
        白梅选择池国强,自是有她的道理,从报纸刊登的资料看,池国强家住丰宇县,和向海县属同一省区,地域优势无疑增添了白梅求爱成功的筹码。池国强很快有信回来,信里除了一些客套话外,最后表示自己是个残疾人,不能因为自己是一个英雄就拖累了姑娘的一生。池国强越这样说,越激发了白梅的斗志,自己的一生有这样一个肯为他人着想的人做伴侣,值!于是趁热打铁,跑到池国强的部队上死磨硬泡,终于成就了一场轰动全国的婚姻。
        池国强部队复员后,拒绝了组织上任何的照顾,回到家乡务农,白梅也辞去了工作,跟随池国强去了丰宇县。
        起初的日子充实而甜蜜,但随着大锅饭的被打破,他们的小日子也被打乱了。
        农村实行生产承包责任制,家家分田到户,由于白梅和孩子是城镇户口,没有分田的资格,全家只有池国强分得了少得可怜的一份土地,不足以维持生活,无奈,池国强只好把土地交给父母种,自己举家迁到了县城。
        从此以后,无论刮风下雨,酷暑寒霜,县城里都能看到这样一景:一个拄着拐的男人,蹲在角落里,为来来往往的行人提供修鞋服务,而一个女人骑着一辆三轮车,沿街叫卖着“烤苞米喽!烤地瓜喽!”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曾经是共和国的功臣,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女人曾经是人见人爱的白雪公主。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随着下岗职工的增多,大部分剩余劳动力都瞄准了市场这一块,市场竞争日趋激烈起来,单就烤苞米这一行,就平添了许多流动的摊床,卖家你倾轧我,我倾轧你,竞相降价,几乎到了保本儿的底线,修鞋业就更不用说了,那里几乎成了修鞋一条街,从业者大多是瘸子拐子,看了忍不住让人心酸。
        这一天,天空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有雨,白梅有心不出摊儿吧,又舍不得那几块钱,毕竟上大学的孩子还等钱用呢。
        白梅把货装上车,回头对池国强说:“老池,如果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去了。”
        池国强勉强把身体从床上抬起来,说:“不行,只要现在不下雨,我就得去。”
        池国强的身体是越来越不行了,每逢阴天下雨季节变化,战争带给他的创伤就在他的身体上体现出来,酸痛自不必说了,近日又发现他的痰里带有血丝,白梅劝他到医院看一看,他每次都说,再等等,再等等吧。
        看着池国强摇摇晃晃的身影,白梅暗自叹息了一声。
        来到市场,还真挺热闹,该出的摊儿都出了,看来他们的想法和白梅一样,也舍不得那几块钱。
        摊儿刚一摆好,一辆轿车就停在了摊儿前。
        车门一开,钻出来一位雍荣华贵的妇女,妇女和白梅的年纪差不多,但看起来却比白梅年轻多了。
        妇女来到摊前儿,指着刚烤熟的一穗苞米说:“多钱一穗?”
        “一元一穗。”
        “一元一穗?”妇女白了白眼睛,“那边都卖一元五两穗呢。”
        “好吧,卖你一元五两穗。”白梅是咬牙说这番话的,没办法,现在的买卖就是这样难做。
        交过钱,付过货,妇女款款往回走,恰在这时,车门开了,从车里下来一位带着眼镜的富态男人。
        男人来到白梅面前,左一眼右一眼地看着白梅,看得白梅心里直没底,这个男人怎么回事?老瞧着自己干什么?男人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是白梅吧?”白梅点了点头,心说他怎么会认识自己?似是回答她的疑问,男人摘下眼镜,说:“白梅,你再仔细看看,我是阿辉,阿辉呀!”猛然,白梅记忆的闸门被打开了,这可不是烟厂的阿辉嘛,也难怪她认不出来,阿辉胖了,胖得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怎么样,这二十年过得还好吧?”
        阿辉的声音里依稀还能找到当年热恋她时的感觉。
        白梅下意识地缩了缩被炭火熏得乌黑的手,低着头说:“还可以。”
        阿辉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但他回头看了看车旁的妇女,那妇女已露出了满脸不耐烦的表情,就只好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白梅。
        “我现在省城开了一家公司,有事尽管来找我。”
        说罢,就向轿车走去,在钻入轿车的一瞬间,白梅隐约听到妇女不屑的声音:“这就是白梅?”说不清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她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剜了一下。
        白梅抬头看了一眼天,黑云越来越厚了,一场大雨势不可免,只好收拾了摊儿,并顺路去接池国强。
        还未到修鞋一条街,远远的就传来一个女人气急败坏的声音,白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忙紧蹬了几下三轮,看看为什么争吵。
        到了跟前,才知道争吵的恰恰是池国强和一位妇女,旁边还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男子,白梅急忙走上前,安慰池国强说:“老池,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池国强缓了一口气,但依然气息难平:“这不是欺负人吗?她说鞋没修好,行,我可以重修,实在不行还可以照价赔偿,但他们总不能砸我的摊子啊!”
        白梅低头一瞧,可不是嘛,一台好好的机器已被摔得七零八落,也难怪池国强犯急,这台机器跟了他半辈子了,他用它摇出了一口一口的吃喝,摇出了孩子巨额的学费,并将用它继续摇出不可预知的未来,这一砸机器,等于砸了他的饭碗呀!
        还未待白梅进一步规劝,一旁的一个男子早已恼羞成怒,他飞起一脚踹在池国强的脸上,说:“老家伙,我看你不但欠砸,而且还欠揍!”他这一动手不要紧,另外的一名男子也飞身而上,对池国强拳脚相加,白梅见状不妙,一下子扑在池国强的身上,哭着喊道:“你们不要动他,他可是功臣啊!”
        话一出口,白梅自己也震惊了,功臣,一个多么遥远而又陌生的字眼啊!自从褪尽了功臣的浮华,他们就再也没在人前提起过功臣二字,他们不过是普通的百姓,同百姓一样有着喜怒哀乐,有着为材米油盐而犯愁的日子。
        面对这一场争斗,围观的群众都是敢努不敢言,看着扬长远去的一女二男,池国强忽然哇地喷出了一口鲜血,一下子昏厥过去。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池国强得的是富贵病——开放性肺结核,这病说死不能死,说活也不好活,医疗上也没有什么特效的办法,全靠将养,将养好了,多活几年,将养不好,立时玩完。
        一个月的住院费下来,白梅家的经济立刻捉襟见肘,无奈之下,白梅只好来到社区,申请最低生活保障。
        社区的领导热情接待了白梅,但是,他们说,难啊,底保的名额是有限制的,社区像你们家这种情况的人又多,你只好再等等,只要一有消息,我们马上给你办,行不?
        谁知这一等半年多也没有消息。
        半年对一个没收入的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就不多说了,总之白梅就差点没要饭了,情急之下,她想起了阿辉,于是给阿辉打了个求助电话。
        阿辉还真够意思,他不但火速赶往丰宇,无偿的拍出二万元钱,还带来了电视台的编导和记者。
        编导采访完池国强,对阿辉说,现在社会上需要救助的家庭太多了,我们台也多次播过这样的片子,题材算不上新鲜了,好在池国强是个功臣,这也算是个看点吧。言外之意,就是对播出片子后的情况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
        一部《昔日功臣今何在》的专题片很快在电视台播出了,专题片的结尾处男播音员用浑厚低沉的声调说:“昔日的功臣为了我们的安逸付出得太多太多了,今天,我们又能为功臣做些什么?”片子一播出,没想到在社会上引起很大的反响,各类捐赠雪花样飞往丰宇,而且还引发了一场超越这个范围的大讨论,一篇文章说,美国每年都要组织老兵参观诺曼底,这不仅仅是对老兵的一种尊重,更是对老兵的一种慰籍,我们经历过二万五千里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对越自卫反击战争,可我们又对这些老兵做了哪些方面的纪念?现在,这些老兵有的都是七老八十的垂暮老人了,我们若再不做出点什么,可能永远也没有这个机会了,英雄流血,我们不能再让他流泪!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池国强的病情有所好转,于是他们拒绝了组织上安排的疗养院疗养,转回了家中。
        一回到这个一惯清贫的家,夫妇俩一时相对无语。
        许久,池国强探起身来,说:“白梅,你把我那个小箱子拿来。”
        白梅答应一声,从床底下拽出一个木制的箱子,白梅知道这个箱子是池国强的宝贝,平时怎样翻动别的东西他都不在意,唯独这个箱子他不让人动,谁动,他跟谁急,其实白梅不动也知道,那里面肯定装着他视若生命的军功章。
        箱子打开了,果然,池国强从里面拿出一枚军功章。
        事隔多年,军功章依然灿烂如初,池国强手捧着军功章,眼睛慢慢浸满了泪水。
        白梅靠过去,轻声问:“老池,你又想起了什么?”
        池国强叹息了一声,说:“我想起了小年子,老班长,罗大个,他们都把生命留在老山了,其实我也算不上什么功臣,在那个环境下,每个战士都能做出我所做的举动,试想,和你朝夕相处的战友一个个在你面前倒下了,你的感觉会是什么?那种感觉是悲壮,是仇恨,是红了眼的拼杀!所不同的是,我活下来了,并且成了人民的功臣。”
        听着池国强的讲述,白梅也仿佛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她紧紧依偎在池国强的胸前,生怕一撒手,池国强也会魂归老山。
       池国强抚摸着白梅的头发,歉疚地说:“白梅,这些年你跟着我吃了不少的苦,原本你应该会有比这更幸福的生活,都是我牵累了你。”
        白梅抬起头来,说:“老池,你别这样说,夫妻聚到一起就是缘份,你不也是为了这个家而操碎了心吗?”
       提到缘份,池国强的眼睛一亮,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烟盒,这是向海制烟厂出产的一种卷烟,现在别说是这种卷烟,就是烟厂,也早已倒闭多少年了,白梅奇怪了,池国强保留烟盒干什么?
    似是回答白梅的疑问,池国强小心翼翼从烟盒里拽出一张发黄的老照片,他把照片递给白梅,说:“白梅,你看看这是谁?”
        白梅接过照片,一看,不禁目瞪口呆:羊角辫,花衬衫,照片上的人不是自己还会是谁?!再看背面,果然有一行血染的题字:远方的你还好吗?如果有缘,就给我来信吧!
        白梅一下子握住池国强的手,有些激动地问:“老池,快说,你这照片哪来的?”
        池国强笑了一下,说:“白梅,你知道,吸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嗜好,在部队时几块钱的津贴费几乎都让我买烟了,这盒烟是部队调动前买的,因为是家乡烟,外地很难买得到的,我就一下子买了一条,偷偷带上了列车,没想到一上车就被战友们瓜分了,剩下的唯一一盒,就是这盒装有照片的香烟。” 
        白梅被这个故事感动得热泪盈眶,这简直是奇迹了,都说爱恨情缘天注定,这不是天注定又会是什么!
        “烟吸了几根,我才发现里面的照片,当时我的手都颤抖了,这正是我心目中的白雪公主呀!战场下来,我所有能够丢的东西都丢了,包括心爱的钢枪和一条腿,惟有这张照片完整地保留下来,因为它紧贴着内衣口袋。”
        听着池国强的叙述,白梅可以想像得出这个傻小子没人的时候偷看她照片时的情景,这是一张用生命保留下来的照片,池国强没有理由不去珍惜它。
        “医院疗养的时候,我收到了不少姑娘的来信,其中的一封一打开,就从里面掉出一张照片,我拾起一看,哈,巧了,这正是烟盒里的姑娘!当时我的激动劲儿就不用提了,说心里话,我没有多少时间写回信,就是想写,军医也不许可,但你的信我回了,尽管口不对心,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继续给我来信,谁知你却杀上来了,疯丫头一般夺走了我的爱情。”  
        白梅嘴一撅,嗔怪地说:“我早赶晚赶,还是赶上了你这辆破车。”
        池国强嘿嘿一声笑了。
        “噢,对了,”白梅说,“你为什么不把照片的事告诉我呢?”
        “这就是我心中的一桩秘密了,从发现你的照片起,我就知道你是个浪漫和富于幻想的人,追求你的人一定很多,如果不是那场反击战,打死我都不敢想象一个傻大黑粗的军人能成为你的白马王子,理想和现实的距离,使我不敢贸然开口,我宁愿你活在幻想里,也不愿我这个现实打碎你美丽的梦,其实说白了,我主要还是怕失去你。”
        “可我还是和你过了半辈子。”
        “那都是因为孩子的缘故。”
        “胡说!没有你哪来的孩子?”
        白梅说完就去拧池国强的耳朵,池国强做出一副讨饶的姿势,连声说:“夫人,算我错了,你饶过小生吧!”
        夫妇二人笑作一团。
        笑罢,池国强神情郑重起来,他说:“白梅,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你说吧。”
        “我想把募集到的资金变成一种基金,用于补助生活困难的老兵和残疾人。”
        “这个想法不错,老兵就不说了,和你一起修鞋的那些残疾人的确怪可怜的。”
        “我还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你先站起来。”
        “干嘛站起来?”
        “让你站你就站嘛。”
        白梅莫明其妙地站了起来。
        池国强抚摸着军功章,一脸的深情:“都说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今天我要说,军功章有我的一小半却有你的一大半!”说着,就把军功章别在了白梅的胸前。
        受池国强情绪的感染,白梅把胸脯挺得高高的,俨然一位标准的军人。
        池国强挣扎着从床上下到地下,白梅伸手去扶他,他一把把白梅的手推开了。
        池国强在地下蹦了几蹦,才算站稳身形,他久久凝视着白梅,凝视着这个陪他走过半辈子的人,忽然,他一举手,啪地敬了一个军礼,声音洪亮地说:“报告军嫂,老兵池国强向你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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