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世纪的仇恨

来源：哈哈娱乐城更新日期：2008-7-21 0:14:34 【字体：大中小】

    这天下午，78岁的张铁根老人正在西山村村口的茶店里喝茶。有人对他说家里来了一个神秘的日本客人，要他马上回去。听到这个消息，张铁根握着茶杯的手忍不住一阵颤抖，开水溅了出来。他顾不得手上被热水烫伤的疼痛，立即站起身来，匆匆回去。张铁根的家人都住在县城里，他说自己喜欢清静，所以和老伴两人住在山村。最近，老伴出门作客去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家。
    来到家里，看见那人默默地站在屋前的一棵樱花树下。张铁根慢慢恢复了镇静，他走过去说：“山本一郎，你来了。”
    山本一郎伸手触摸着烂漫的樱花，说：“60年了，竹下根，我终于找到你了。走，上山顶。”
    两个70多岁的老人，他们都拥有强健的身体和顽强的意志。很快，他们来到了附近的一个狭小的山头上。山本一郎解下身上背着的包袱，一层层打开，里面躺着两把木制的日本军刀。他又小心翼翼地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瓶子，说：“我要为当年货轮上惨死的12位大日本帝国将士报仇。现在，我给你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这是皇军当年用来惩罚叛徒的药水，你应该认得。今天谁输了，谁就把它喝下去。”紧接着，山本一郎俯身抓起一把木制军刀扔过去。他又双手握住一把，大吼一声，猛冲过去。张铁根拿着“军刀”，数十年的往事在脑海里一掠而过，他长叹一声，准备抛刀认输。
    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一阵“哗啦啦 ”的响声，紧跟着伴随着山本一郎的惨叫声。张铁根睁开眼睛，见山顶上不见了山本一郎的身影。他走到悬崖边一看，只见山本一郎就在下面不远处。他双手狠命抓住一蓬长长的毛草，两只脚凌空晃荡。毛草的根部不断地有泥沙掉落，眼看着将要被他连根拔起。原来刚才山本一郎跑动的时候发力过猛，脚下一滑，掉下悬崖去了。
    张铁根赶紧一手抓住悬崖边上的一棵树，一手握着“军刀”尽量伸长，说：“快，抓住他！”山本一郎抓住“军刀”，张铁根只觉得手臂上的重量一下子增加了。他只能拼命抓着两头的树和刀把子，再也没有力气往上拉……
    这两个老人之间到底结下了什么深仇大恨？故事还得从60年前说起。那个时候，日本人在无条件投降前，开始把大量的中国劳工输送到日本，修筑各种各样的防御工事。他们妄图与盟军作最后的一博。
    一天，日本人在江西某个占领区挂出招工的启事，引诱许多不明真相的中国人前来报名。接下来，所有的人都被塞在一辆高大的敞篷车里，外面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汽车一路颠簸，中国劳工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心里面害怕极了。这样过了几天几夜，他们被赶到一艘货轮上，向海上驶去。负责看守的是一小队日本兵，大概有10几个人。大家觉得上当受骗了，开始躁动，有的人甚至号啕大哭起来。日本兵就大声吆喝，让他们安静。
    当时货轮上潮湿高温，好多人都中暑了。其中一个叫做翠娥的年轻姑娘就用一个铜钱给他们进行“刮痧”。日本人见了，就把她叫上去，替一个年轻的日本兵刮痧。翠娥用中国古老的铜钱在日本人兵的背上刮出一道道的血痕，而后，他就慢慢康复了。他还专门给送来了一个肉罐，翠娥当着他的面，把肉罐头打开，让大伙儿一起分吃。然后，翠娥打着手势告诉他，他们有的人正在生病，他们渴望回家。他看了看他们，就出去了。
    货轮的速度很慢，还要不断躲避天上侦察的美国飞机。过了几天，日本兵开始不耐烦了。在这种情况下，人也最容易迷失本性。一个晚上，他们竟然冲进舱内拖出几个年轻的姑娘，企图非礼。当然，翠娥也在内。突然，‘砰’的发出一记沉闷的枪响，那个年轻的日本兵朝天放了一枪。
    日本兵猛地震住了，然后叽里咕噜地争论着什么。可是年轻人脸上的神情非常坚定，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他们争吵了一会儿，那些日本兵不再听他的。他们把枪放在一边，开始动手动脚。一个日本兵狠狠地把翠娥推倒在货轮的甲板上。翠娥吓得一声尖叫，年轻人毫不犹豫对着那个日本兵开了一枪。
    他们愤怒了，纷纷捡起甲板上的枪，一起对着他。然后一步一步逼过去，他步步后退，眼看将要掉下海去。这个时候，翠娥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来，她掀开身上死去的日本兵，抓起地上的冲锋枪，一阵狂扫，瞬间狂野的日本人都倒在血泊里。
    事情发生得这样突然，翠娥都不知道刚才做了些什么。年轻人过来紧紧地抱住翠娥，不停地用日本话安慰她。中国的劳工都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出声。这时，货轮的船尾有人放下一只舢板，迅速飘离远去。原来，他是船上的炊事员。看着他的背影，年轻人举起了手枪。翠娥急忙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年轻人把船上的日本兵的尸体一具具抛下大海，然后掉船开往中国的方向。他们漂泊了几天，终于在一处浅滩着陆。兵荒马乱的，大家各自分散。年轻人换掉了军服，穿上中国的衣服，跟着翠娥来到这个小山村里。后来，他学会了说中国话。他说他的日本名字叫竹下根，那个货轮上逃脱的炊事员叫作山本一郎。
    此时，张铁根一手拉着的小树渐渐吃不住力，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发软。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山下跑上来一伙人，最前面的是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在大家的努力下，两位老人被安全地拉上了悬崖。劫后余生，他们躺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些人分作两批团团围住两个老人，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原来，他们都是老人的家人。
    稍息，山本一郎站起来惊讶地说： “翠芬，你们怎么知道我来到了这里？你们又是怎样找到我的？”张铁根也问：“翠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翠芬跟翠娥相视一笑，接着她们说出了一番不为人知的秘密。
    当年，山本一郎的舢板遇上了风暴，被刮到浙江沿海的一个山坳里。他被一个打鱼的姑娘救起，那个姑娘竟然就是翠娥的妹子翠芬。翠芬小时候就来到舅舅家，作为他的养女。那时，一个坐家姑娘想有个男人入赘是很难的。山本一郎为了找到竹下根复仇，想在中国安下身来，就化名为秦和民，成为了翠芬的上门女婿。
    翠娥家在江西，和妹子家隔着重重大山，平时很少走动。那年，当妹子来信告知有一个日本人做了她家的上门女婿。她就多问了几句，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两人约定，一起保守这个秘密。
    当时，找一个日本人做女婿的事情是不能说出去的。开始的时候，山本一郎一直安静地呆在家里。后来，日本人投降了。再后来，全国解放了。他就说要到江西去寻找一个老朋友，因为他记得当时货轮上的那个姑娘，就是翠娥的家乡在江西。幸亏翠娥早有吩咐，所以每次在他动身前，翠芬就先寄一封信给姐姐。翠娥他们先后总共搬了数十次的家。60年来，山本一郎的脚步差不多走遍了江西全省。
    半个月前，翠娥打来电话告诉翠芬，说山本一郎来到了西山村，正在各个山村到处寻找。姐夫再也不愿意东奔西走了，他要作个了断。翠娥就跟翠芬商议，让两家人走到一起，面对面……
    讲完了这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姐妹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禁不住泪流满面。两家亲人也纷纷问候，感慨万千。
    这个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思索良久，山本一郎喃喃自语：“看来这是天意，这是天意，我注定不能复仇！”他一把抓过地上那黑色瓶子，拧开盖子。大家抢着夺下。
    张铁根拿过瓶子，瓶口朝下，里面竟然滴水全无。他怅然大笑，说：“再毒的毒药都会过期蒸发；再深的仇恨也会烟消云散。记住，山本，你有个中国名字叫秦和民。你现在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是孩子们的家长，不再是当年那个丧心病狂的日本兵了。”
山本一郎反复咀嚼着对方的话，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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