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拜的都是狗

来源：哈哈娱乐城更新日期：2008-7-21 0:07:13 【字体：大中小】

      清嘉庆年间，永顺县有位远近闻名的泥人匠，姓章名凡，人称“泥人章”。他做的泥人，一步之外看去，栩栩如生，与真人并无两样。本来这章凡平日里靠着给大小寺庙做佛身过活，虽挣不得多少钱，却也落得自在。不曾想，这年三月，县令的一纸传文，却令他犯起愁来。
      这永顺县令李爱发，可是大有来头的人。李爱发的生父李达曾在京城衙门里做文案，因其好察言观色，凡事懂得顺水推舟，又自写得一手好文案，深得几次找人让他撰写文案的和坤喜爱。本来这李达比和坤只小三岁，却认他做了干爹。这一下，京城里的大小案件，只要是和坤关心的，文案全都是照他的意思写。后来李达被人夜里暗杀在家中，临咽气前将平日里所贪得的银两全部托人送给和坤，为儿子李爱发买得了这个永顺县县令。
      章凡夜里备了几个菜，打了一壶酒，独自坐在屋中喝起来。他边喝边想：“这李爱发上任十年来，既不参佛也不拜庙，更对本县民间工艺不闻不问，怎么突然要我为他做起泥人来？”他琢磨了半宿，酒喝空了，又掏出那传文仔细看了一遍，便索性倒头睡下了。第二天一早，章凡便带着传文，不安地走进了衙门府。差人进去通报后，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李县令才不紧不慢地从后堂走出来。他斜眼扫了一眼必恭必敬地拱手立于堂下的章凡，慢慢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吹了吹问道：“你就……就……是那个什……什么‘泥人章’？”章凡赶忙应道：“回大人，小人便是！”李县令说：“今天……就……就叫你来，是……就听说你……你泥人做的……就不错！限你三日，为先父和本……就本官做两……两尊就泥人像。”章凡听完眉头微微一皱，忙应道：“回大人，三日未免太急，小人……”未等章凡说完，刚踏入堂来的李财便叫道：“急什么急？我爹讲得明白，就三日！耽搁了时日，小心你的脑袋……爹，给我取些银两来！”这李财是李爱发的独子，平日在县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老百姓暗中给他起个外号唤作“小阎王”。李县令一见儿子又要钱，不悦道：“前……前几日给的三十两就……就……又输光了？问……问你娘要去，我没……就没银子！”李财心急取了钱去赌，见爹不给，嫁怒于章凡道：“都是你这灾星！还不快滚！三日做好了泥人送来！”章凡不敢再说，躬身退了出去。一路上，章凡低头苦想：“三日虽急了些，倒也能做！只是我为他父子大制泥像，供他私下里歌功颂德，这永顺县的百姓还不唾死我？”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急得章凡索性调头直接走进酒馆，喝起闷酒来。
      三壶酒下肚后，章凡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不知睡了多久，等他被人推醒时，外面早已皓月当空。推章凡的人，正是酒馆掌柜。见他醒了，掌柜忙说道：“亏你还睡得安稳！你闺女正被‘小阎王’追哩！”章凡一听，脸霎时白了，慌忙起身问：“哪里？”掌柜说：“我刚买菜回来，见那李财领着几个无赖正追你闺女，你闺女朝西街跑去了！”章凡忙赶出店外，直奔家中而去。西街上，章凡的女儿正被李财等人追得紧，她丢下篮中未卖完的小泥人，空着手向家跑去。眼看跑到家了，她看见章凡和一个大汉正站在门前张望着，不觉大喊声“爹”，跑上前扑到章凡怀里哭起来。李财本是不把章凡看在眼里，却又突然发现章凡身后站着一个八尺高大汉，威风凛凛，正虎目圆睁瞪着自己！李财远远地停下脚步，有些心怯地望了一眼大汉，又恶狠狠地望了一眼章凡，带众人走开了。原来，章凡听掌柜说自己女儿向西街跑去，料到女儿要跑回家，便急忙赶回了家。他深知李财是什么东西，担心他带人闯入家门抢走女儿，便将平日里做成的一尊八尺关公像搬了出来。刚才“站”在章凡身后的大汉，正是那尊栩栩如生的关公像！
      第二天，章凡又被传进了衙门。李县令望着恭立在堂下的章凡，问：“泥人……就……就做得怎么样啦？”章凡擦了下脸上的汗，说：“回大人，昨夜已经开始做了。”李县令满意地应了一声，说：“本……本官想在后堂建……就建立‘功德阁’，将先父与……与本官的……就……就泥像放在里面，供子孙与百……就百姓瞻仰。”章凡听罢，心中连连叫苦。李县令又说：“只是阁……阁中还须题……题首诗，这诗就……就你来提吧！”章凡一听，刚要推辞，李财从后堂走出来，望着章凡冷笑说：“你现在题吧，让我和爹先听听！”李县令叫人给章凡上茶，章凡双手端过茶，心中叫声苦，便站在堂下思索起来。不一会儿，章凡叫声“好了”，便诵道：
      李氏功德盖天梢，
      父子恩泽入云霄。
      望族福禄有几何？
      一骑绝尘连年高。
    李县令听完，直摇头说：“不……不好，什么……就……就一鸡一鸭的？不好！”李财也在旁边指着章凡的鼻子骂道：“大胆！你竟敢拿鸡来比做我家长辈，该当何罪！”章凡哭笑不得地望着他们父子二人，有口难辩，只好端着茶杯说：“死罪，死罪……”李财拿过堂上的扇子，打开对李县令说：“爹总说孩儿不务正业，孩儿今日就做诗一首，一定胜过他那‘鸡鸭’！”李县令连连叫好。李财装模作样地摇着扇子，下堂踱着步，片刻诵道：
      千年王八万年龟，
      万年以后皆成灰。
      我家祖辈身长存，
      胜过王八胜过龟。
    章凡听完，“噗”地一口茶喷了出来，却又强忍住笑，低头不语。李县令捋下胡须，说：“这诗就……就是听着别扭。”李财一听，合上扇子说：“爹，那不如这样，让他再题一首！若他再题不好，就让他和家人一并听候发落！”章凡一惊，心想这“小阎王”又在打自己闺女的注意了！他见县令点头，不敢拒绝，便又苦思起来。半柱香的工夫过去了，满头大汗的章凡轻轻叫声“好了”，便又诵起来：
       二仙下凡永顺现，
       玉帝执笔寻人间。
       大人世间千百个，
       唯有李氏头上点。
    李县令听完满意又得意地点点头，李财听不明白，只知道又有“玉帝”又有“大人”，一定是好诗。李县令打发走了章凡，忙让人将诗写好裱了起来。
      三日后，李县令派人去章凡家取泥像。章凡红着眼睛，显然是熬过夜，见官差来了，急忙引到后房去搬那两具泥像。四位官差到了后房，一见那到两具栩栩如生的泥像，直呼：“妙，妙！”中午时分，李县令命人将两具泥人供在衙门口高台上，让官差赶百姓过来参拜。老百姓敢怒不敢言，虽是参拜，也大都怒目而视。突然间，不知人群中谁说了一句，百姓们看着泥人旁边装裱着的那首诗，纷纷大笑起来，拍手称快。一名官差急忙进去报告了李县令，正酒足饭饱后躺在床上得意的李县令一听，急忙抓起帽子跑了出来。百姓见“大阎王”出来了，纷纷敛住笑，暗暗咬着牙。李县令瞅着泥人前的百姓们，问道：“笑……就笑什么？”整场鸦雀无声。李县令的老婆是个懂诗的人，本来对建什么“功德阁”不感兴趣，但看见丈夫急匆匆地赶出去，便也跟了上来。李夫人上下打量着那两尊泥人，又看了看旁边那首诗，“扑哧”一下笑了起来。李夫人说：“你被人骂了，还把泥像摆出来丢人呢！”李县令涨红了脸，又看看泥像和诗，说：“怎……怎么……就骂我了？”李夫人摇头说：“‘大人世界千百个，唯有李氏头上点’，这‘大’字头上加一点，念什么？念‘犬’！人家骂你说天下当官的人这么多，只有你和你爹是狗官啊！”老百姓们哄地又大笑起来。李县令听完，脸色变白，不觉大怒，立即派人去章凡家抓人。官差到了章凡家一看，哪里还有人！章凡早上将两具泥人送出门后，早带着女儿远走他乡了！
    一直在衙门口带头参拜泥像的李财，不满地甩甩袖子，赌钱去了。他边走边说：“娘的，白忙活了。参拜了半天，拜的全是狗！”

【字体：大中小】【设为首页 】【收藏本页】【关闭本页】

　　　·下一篇：生死国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