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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像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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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娱乐城 更新日期:2008-7-21 0:06: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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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我在市火葬场打了几个月短工。我的活轻松异常,早七点到十点在停尸楼前摔丧盆子的地方扫丧盆子,顺便扫扫院子;下午两点到次日七点钟看骨灰堂大院。我每月挣五百六十块钱。钱虽不多,可现在工作不好找,有活干就不错了。
起初,我以为在这种地方干活,只要胆子大不信邪就行,后来我才知道这里还有很多禁忌--比如尸体存放在冰柜时得头朝外了,摔丧盆子必须摔稀碎了,遗像必须面朝下放了,给尸体开光时家属不能哭了之类--一旦触犯很可能会倒霉的。一开始我也是将信将疑,后来经历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的观念。
那件事发生在五月末。那天一共有十份出殡的。我发现在办公室打更的同事老于也来了。原来他参加第十份葬礼。第十份尸体开完光后,合上了鲜黄色纸棺盖。老于帮着往运尸车上抬。孝子随手将手中遗像面朝上放在棺盖上。老于神色立即一变,马上将遗像拿起 ,放在运尸车司机坐位旁。当时场面很忙乱,只有我注意到老于脸色有多差。
下午两点接班时我巡视到千秋堂--这是一座四方形大建筑,包括炼人炉,告别厅,办火化手续厅,接尸厅,接骨灰室等几部分--西面的接尸厅口时发现一扇窗户后面立着一桢遗像。上面是个神情极为严肃的中年男人。他目光严厉地盯着我。在下午强烈的阳光照耀下那双眼睛就象是活人的。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我觉得非常不自在。遗像底部的名字好象是什么‘徐文秀’。
我觉得那相片很眼熟,好象在那里见过。想了一会才想起,那是今天最后一份出殡的死者遗像。我还得接着往下巡视呢。可我才走了两步,那遗像竟也随着转动一下,仍对着我!尽管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我仍打了一个寒战。我承认这会我害怕了。
我鼓起勇气,又走开两步。那张相片在窗台上又转了一下,仍对着我,相片上的眼睛仍死死盯着我!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偌大的火葬场在午后一片死 寂,留下的几个值班的,打更的分散在各处,哪怕我尖声大叫,也不会有人听到。我不由退后了两步。
突然,一声猫叫响起。从遗像后面转出一只猫来。原来是猫在捣鬼!我长出了一口气。那只猫叫小米,是炼尸工老刘养的。他一下班就将小米锁在接尸厅旁的男更衣室里。听老刘说在火葬场养的猫容易沾邪气,不好带回家。
此时,小米两只眼睛象在黑暗中一样冒着绿光,模样很诡异,动作里有些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味道,仿佛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看到它的样子如此反常,我很不安。小米一张口,露出尖利雪白的牙齿。它在威胁我!我连忙走开。在最后一瞥中,我好象看见小米在笑。在办公室门前,老于与老王在闲扯。老王在千秋堂南面的焚烧遗物和祭品的地方打更。我提到老于上午搀参加的葬礼。老于说死者是他的一个亲戚,得了什么重病,住了三个月院原本快好了,却因突发并发症而死。今年才五十二岁。我忽然觉得那姓徐的死得一定不甘心。
我问老于,当孝子将遗像面朝上放在纸棺上时他为什么那么紧张。老于说听老一辈讲,头七没过时遗像容易与死者产生感应,因此应尽量将遗像远离遗体并面朝下放置。我又问那会发生什么事,他说他也不清楚,反正不会是好事。我吞吞吐吐地讲起刚才看到遗像与一只猫在一起。老于与老王神色大变,连忙问我在哪里看见的。
随后,我们三人骑着自行车火速赶到千秋堂接尸厅口。窗台上的遗像和猫都不见了。老于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我们三人把千秋堂挨个屋都找遍了,也没找着。我不明白遗像和猫在一起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老于向我解释说,过去停尸在家中时往往派专人看着猫,防止它们从尸体头上窜过,据说那会使死人缓过气来,会诈尸。
‘可尸体已化成灰了,想炸也炸不了了。’
‘后果也许会更严重。’
‘怎么?’
‘要是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了一把骨灰会怎样?’
我想象不出来。我还不到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岁数,对我而言死还是很遥远的事。况且都成骨灰了还怎么‘一觉醒来?’老于说,不管我是否看花眼了,在这种地方干活还是有备无患的好,我们今天一定要警醒些。
于是,当天下午我每隔一个小时便到千秋堂转一圈。当然我什么异常也没发现。晚上睡觉前我又转悠一遍。太阳早已落山,夜空是阴森的靛青色,四下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的猫头鹰的怪叫声。这场景非常适合诈尸闹鬼什么的。可我既没发现那桢遗像,也没看见小米。一句话,平安无事。于是我放心地回屋睡觉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开始做梦。 在梦中我听到一种奇特的声音,既象欢娱的呻吟,又象痛苦的哀号,并且时高时低,若有若无,搅得人不得安生。我索性寻着那声音找过去。我穿过黑忽忽的树林来到一块空地上。身后是黑黝黝的矮树丛,身前是一座四方形大建筑。我认出这是千秋堂的接尸厅厅口。跟往常不一样的是,千秋堂所有的窗户都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就象在举行盛大的舞会一般。透过接尸厅的玻璃门,可以看见里面的推尸体的轮床啦,装饰告别厅的花篮啦,捅炼人炉的长钩子啦之类的东西都按照某种听不见的旋律自由旋转,摇摆,动作极为熟练。我足足看了两分钟才弄清,原来它们受了某种感应在跳舞!
一声尖叫响起,我一转头,看见与接尸厅厅口隔两扇窗户的男更衣室的窗台上立着那桢遗像和小米!不过,它们的样子都有所变化。遗像本是半身像,此时,它的两条胳膊已变成立体的,活的。它的胳膊是肉红色的,还长着软茸茸的细毛,活象没成型的胎儿。它的嘴也已成了活的,只不过嘴周围长了几根猫胡子。它的鼻子也活了,但更象猫鼻子。它的左眼变活了,一眨眨的,在明亮的白光里透着幽幽的绿光。整张脸只有右眼是平面的,死的。
遗像的两只手臂从画框里伸出来,一只血红色的手攥住小米的脖子, 另一只同样血红色的手正在抠小米的一只眼睛。小米的另一只眼睛,嘴,鼻子都没了,只留下三个血糊糊的窟窿,鲜血溅在窗台上,弄得到处都是。那只手终于将小米的第二只眼睛生生抠出来,小米发出一声惨叫,但很难说清那叫声是欢愉多些还是痛苦多些。
遗像随手将小咪一扔,它就跟一张猫皮一样贴在窗玻璃上,遗像一只手将小咪的眼睛往自己右眼部位一贴,右眼眼窝立即象张嘴一样往外一鼓,将那只眼睛吞下,于是它的两只眼睛都成活的,两只发着绿光的眼睛隔着玻璃瞪我。接尸厅里跳舞的那些物件受了感应一般立即兴奋起来,砰砰地互相撞击着,动作异常激烈。
遗像双臂在窗台上一撑,往前一跃,便穿过玻璃窗。啪哒一声落在水泥地上。天知道是怎么回事,它跳出来时那块玻璃竟然丝毫无损它象一个大蛤蟆一样趴在那里,用两只手掌撑在地上,拖着相框每往前爬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血红的手印。另外相框的底边拖在地上,往前挪时也留下一道宽宽的血印。 突然它双手在地上一撑,猛的跃起,落在地上时已趴出了好几米。它落在地上时发出的啪哒声就跟某种粘粘糊糊,肉乎乎的东西摔在水泥地上似的,它连跳十几下,转向练人炉车间前的水泥道上不见了,那些砰砰乱撞的物件刷刷静止不动了。我有种古怪的感觉,它们都在直勾勾的瞪着我。
一只手猛地拍在我肩膀上,我浑身一激灵,一下子醒过来,我发现自己真的站在千秋堂接尸厅口外面。夜风冷冷地吹过来,夜空中繁星点点,两个人影站在我身边,我大惊之下,刚要喊,那两人忙拉住我的手。我定睛一看,原来是老于和老王。他们的手又湿 冷。 我低声问他们在这干什么,他们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伸手向前一指,我一看,接尸厅里推尸床了,钩尸钩了,花圈乱糟糟地横在里面。而男更衣室的窗上呈大字型趴着小眯, 它的脸上有四个血窟窿,仍在不断淌血。由于整个千秋堂一片黑暗,这副 景象更加诧异。 老于打开手电,只见地上有两行血手印,还断断续续有条血痕。借着手电的反光,可以看见他们的脸白了 。这么说我刚才梦游时见到的事肯定是真的了/我果断地拉着他们顺着血痕往前,拐了一个弯,我们看到地上有条连贯的血痕直通向骨灰堂大院。
两位老师傅含糊了,他们坚决主张要先报告值班领导,可今天是李涛,他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同时他是火葬场有史以来胆子最小的,他在火葬上班简直是命运开的最大玩笑。他即使过来也肯定帮不上忙,可老于这人非常迷信,他说什么也不敢在往下追,执意去告诉李涛去了。
我和老王顺着血痕来到骨灰堂大院大门口,我们发现血迹越来越浓,血腥味越来越重。一想到那么个东西在骨灰堂大院里转悠我就不寒而栗。正好,第四个打更的老吴头的房子就在院门外。我和老王过去敲窗子。老吴头睡眼惺忪地披衣走出来,他一见到我们用手电照亮的那道血迹,吓得差点背过去气。
在使他相信回屋会更加危险后,老吴终于同意到骨灰堂大院去,必竟骨灰堂要是出什么事,我们谁都脱不了干系。我们三人蹑手蹑脚走进大门,老远就见到有个方方的,扁扁的东西在一下下地往骨灰堂主楼蹿。它每蹿一下都比上一次高一点,眼见得骨灰堂主楼有一个窗口射出一道绿幽幽的光,映得二楼灯伞上方都绿了。我眼神尖,看出绿光是三楼一个靠窗户存放的骨灰盒射出来的。那大概就是遗像的骨灰盒了。
老王,老吴吓得不敢往前走,我虽然年轻有胆力,也不想为了每月五百六跟一桢遗像较劲。眼见那桢遗像又一次跃起,惨绿的光照得相片上的脸分外狰狞,我灵机一动,回手将大门里侧的电闸合上。刷地一下,二百多度的灯光将骨灰堂主楼前照得一片雪亮。
灯光太亮,我们本能地闭上眼睛,一声尖利的惨叫响彻整个大院。我马上睁开眼睛,只见遗像的颈部被吊在从三楼窗前经过的电线上。它在狂怒地挣扎着,但雪亮的灯光灼伤了它。很快,它就无力动弹,就象上绞刑一样悬吊在那里,它的眼睛,鼻子,嘴都掉了出来,形成几个血乎乎的洞,鲜红的血不断从平面的洞里冒出,那原本射出绿光的窗口有张与原来遗像极为相象的脸,贴在玻璃窗上,逐渐地变淡,消失。
那一声惨叫大概把单位里所有的人都弄醒了,反正不一会儿来了不少人,其中包括李涛。这位先生一见到这场面,二话没说就昏过去了。具说他还当过兵,还是火化工出身。我虽然并未镇静如常,但至少还保持清醒意识。
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第二天李涛向郑馆长做了汇报。郑馆长亲自做了批示,这事绝对不许外传,以免影响省优秀火葬厂形象。只要郑馆长听到什么风声,当时在厂的人一律扣掉整月工资和奖金。因此,你要是到火葬厂打听这件事,肯定什么都问不出来。
那桢遗像给烧掉了[面朝下烧的],所有血迹都连夜清除干净。至于那只猫,不知怎么回事彻底消失了,咋找都找不着。老张为此非常难过,还发毒誓再也不养猫了。打更的那几个老头也不再提这件事,甚至连这件事的暗示都没有。我明白,要是老想这件事,晚上谁都甭想睡好觉了。
不过有些事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遗像得了那只猫的灵气,从本质上来讲,它是属阴的。而那二百多度的灯泡光芒很强,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太阳,本质上是阳性的,能克制,灼伤遗像是很合情合理的。问题是,那遗像不辞劳苦跑骨灰堂去干什么?由于那些老师傅们坚决不谈论这事,我直到不在那里干了才弄明白,那桢遗像到骨灰堂是想验证自己是否真的死了。
我这才懂得,它在被电线勒住看见自己的骨灰时为什么那么狂暴了。象所有活人一样,它接受不了自身死亡这一现实。因此,当时它要不是被勒住,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