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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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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娱乐城 更新日期:2008-7-19 0:58: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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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意外计划
1953年4月朝鲜停战谈判恢复以后,为了向敌方施加压力争取早日停战,志愿军司令部决定自5月起发动夏季反击战役,第一阶段的目标是占领与我军接触的南朝鲜第5师、第8师连级单位以下的防御阵地。志愿军第67军201师630团二营一连连长李志率部奉命参加这场进攻战,他们的任务是攻占南朝鲜第5师27团一部据守的383.7高地。接到命令后,李志立即叫来指导员陈新怀,研究作战计划。
李志指着地图说:“指导员,这里就是 383.7高地,在我军阵地前方7公里处,由伪5师27团一个连的兵力把守。营里要求我们明天早上五点发起进攻,两个小时内解决战斗。据侦察员报告,最近敌军向383.7高地调去三辆美式坦克,意图加强火力。我想请你发表一下看法。”
指导员陈新怀说:“383.7高地前是一片开阔地,没有大多的掩体,这样的话,我军在进攻时就完全暴露在敌军坦克眼皮底下,恐怕到时伤亡会很大。你看,是不是请示一下,改在夜里发动攻势,以夜色作掩护,会减少些伤亡。”
李志说:“这我早想过了,但这次是全师统一行动,营部处于全局的考虑,一再要求我们尽快发起攻击。况且敌人对我军夜间攻势已经有了一定的适应,夜里发动进攻占不了多大便宜。其实说来,383.7高地上南朝鲜军虽然装备精良,但战斗力不是太强。只有一点很困难,就是他们阵地上那三辆美式坦克,火力很猛。我正在想,如果能把他们那三辆坦克搞掉,我们的压力就小得多。”
陈新怀说:“可是营里只给我们一辆坦克,如何能同时敌人搞掉三辆坦克呢?”
李志沉思一会儿,说:“我有一个计划,在进攻发起前,也就是今晚,让咱们的坦克悄悄靠近敌人阵地,出奇不意地干掉那三辆坦克,然后把坦克撤回来,明天凌晨五点再以坦克和炮兵作掩护,突袭敌人。”
“什么,让坦克提前靠近敌人?”指导员有些犹豫,“连长,这个计划太危险了。不是我舍不得,我们就这一辆坦克,关键还是独自摸到敌人眼皮底下,他们没有支援,万一出了事,以后还拿什么进攻?况且,我军现在最缺的就是坦克技术兵……”
“这我知道。”连长深吸一口气说,“坦克是咱们的宝贝,坦克里头那四名战士更是咱们的宝贝!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硬对硬的进攻,我们的一辆坦克也很难敌过对手三辆坦克。为了减少全连的人员伤亡,我想提前突袭敌军坦克,这是是唯一可以减少损失的方案。我有信心,我现在就想见见他们!”
二、抵近侦察
防空洞外的一块空地,有一个用树枝扎起来的“伪装网”,伪装网下停着一辆坦克。它2.5米高,大约有解放牌卡车那么大,76.8毫米口径的炮筒向前伸着,犹如一个蓄势待发的犀牛,十分威武,这就是二战中闻名世界的苏联T-34坦克,它曾在苏德战场上让德国法西斯闻风丧胆,曾在朝鲜战场初期大展神威,只可惜这种坦克造价太贵,志愿军从苏联老大哥那里买得不多,入朝参战的T-34坦克总共不过140多辆,通常一个营里就几辆T-34坦克,一般的小规模战斗都舍不得出动,只有遇到关键的战役,一个连级的进攻,也只能有一两辆来做掩护,至于一辆坦克里面的那4名乘员,更是志愿军里百里挑一的人才。
车长张蒙是个只有20出头的小伙子,虽然年轻,但入朝参战以来,共击毁击伤过十几辆美军坦克,经验十分丰富。此时,他正在和其他三个乘员对坦克进行检修,忽然一个通讯员喊道:“张蒙!连长叫你马上过去。”
“看来又有任务啦!”张蒙擦擦汗,轻松地说道。
他连忙跑到连部,李志和陈新怀都坐在那里等着他了。张蒙打个敬礼,问:“连长,指导员,有任务吧?”
李志笑了笑:“当然有任务,而且是非常危险的任务,你敢不敢干?”
张蒙挺起胸膛,大声说道:“有什么不敢干的,我保证坚决完成任务。”
李志点点头,说:“我们准备在明天早晨五点进攻383.7高地,据侦察员报告,敌军阵地上有三辆美式坦克,对我军威胁很大,我想让你提前靠近敌人,想办法把它们炸成废铁!”
张蒙听了,激动地说:“太好了!这个行动太提气了,我愿意干!”
李志提醒道:“这个秘密行动,你要好好计划一下。第一,要尽快行动;第二,要找到目标,迅速解决战斗;第三,要保护好自己,明早的攻击还要由你们掩护。”
张蒙说:“我认为要攻击敌人坦克,就必须在夜里行动,这样不容易被敌人发现。只是如果这样,我必须在白天去前沿侦察一下,搞清楚敌人那三辆坦克的位置,然后在夜里攻击时,心里也有个数。”
“具体的方案你自己决定,不过,为了不影响全连的行动,你们今天下午就去。”李志说。
“是,连长。”张蒙坚定地说。
张蒙立即叫上驾驶员孙尽忠、炮长刘喜天、填装手郭山,稍作准备,向383.7高地走去。
下午的天气很好,天空中没有几丝云彩,阳光把野外照得亮堂堂的。他们顺着公路两旁的山林里小心地行走,警惕地四处张望,以防被敌人突前的侦察哨发现,孙尽忠则不时盯着公路,手里还拿着笔,不停地记录着什么。约摸一个小时,他们到达383.7高地北边一座无名山顶上,这座山上草很密,趴在上面很难被看出来。张蒙拿起望远镜,扫视了383.7高地一圈,发现敌军那三辆坦克其中有两辆并排停在山上一座碉堡附近,另一辆停在右下方三十米处的一块空地上。他对炮长刘喜天说:“喜天,看见那三辆坦克了吗?把它们的位置记清楚了,晚上来进攻时,恐怕很难用瞄准镜看清楚!”
刘喜天低声说:“车长,我们应该先预定一个坦克停靠的地方,然后在那里观察敌军坦克的位置。”
张蒙四周看了看,自言自语说:“停在哪儿呢?”忽然,他注意到公路上一个接近直角的转弯处:“喜天,看到那个转弯处了吗,那个弯几乎是90°,很容易在夜里找到,而且那里地势很高,有利于攻击。”
刘喜天说:“走,过去看看。”
他们四个人弯腰走到那个转弯处,公路通向南方的一边刚好正对着383.7高地,他们趴在那里又仔细看了看。喜子说:“车长,位置我是记住了,但夜里如果没有光,我们肯定看不到它们,单凭我们的记忆,恐怕不会太准确。此外,晚上来进攻时,敌人的坦克也不知会不会挪动位置。”
张蒙说:“今天是四月初十,天气很好,晚上肯定有月光,虽然看不清坦克,但我刚才估算了一下方位,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敌人的坦克也不多,他们停在那儿一定是锁定了射击诸元,我想他们不会轻易移动位置。”
刘喜天说:“那好吧。现在好像还没有敌人发现我们,不过我们还是不能停留太久,最好先撤吧。”张蒙点点头,作了个手势,他们便轻轻地弯腰向后退去,正要走时,张蒙忽然看到383.7高地的峰顶上有一棵大树,背对着天,十分显眼,他不由地多看了一会儿。
三、进攻准备
回到驻地,张蒙马上去见李志,说:“连长,我们已经搞清楚他们的位置,我准备今晚九点出发!”
李志问:“怎么样?你有把握吗?”
“有!”张蒙肯定地说,“为了防御我军进攻,他们将坦克停在山腰,锁定了射击诸元,至少在今晚不会移动位置。我们可以趁着月色,悄悄靠近高地,只需三发炮弹就能炸掉他们!”
张蒙高兴地点点头,他从来不怀疑这些坦克兵的能力,但他心里又闪过一念,说:“张蒙,你们攻击敌军坦克后,肯定会暴露目标,你计划怎样撤退?”
“撤退?”张蒙怔了一下,他一直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如何进攻上,对撤退的问题,他似乎还没多想过。李志看到他有点犹豫,略带不满地说:“张蒙同志,我让你们突前攻击,不是拿你们当炮灰!明早还需要你们掩护全连进攻!你是知道的,我们连就你们一辆坦克!”
张蒙立正站好:“连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安全归来!”
“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我已让一排一班的同志作好准备,一旦你们遇到危险,就让他们掩护你们撤退。”李志原来早有安排。
“什么?让步兵掩护我们?”张蒙惊讶地说,“连长,打了这么多年仗,我只听说过坦克掩护步兵,哪里有步兵掩护坦克的!要是传出去,我们的脸还往哪儿放!”
李志似乎预料到他的反应,就笑了笑,安慰地说:“张蒙,不要想多了,这次行动不同以往。你们只身突前攻击,势单力薄,必须有个照应。这样吧,到时让一班的同志在两公里处接应你们,你们如果遇到危险,就赶紧发信号。”
张蒙理解地说:“是,连长!”
“去吧,好好准备一下。”
张蒙敬个礼,转身走出门。李志看着他走远,悄悄地叫来通讯员:“告诉一排长周顺南,让他们的一班按计划行动。”
张蒙回去后,马上和孙尽忠、刘喜天、郭山四个人坐在坦克旁边商量,张蒙说:“我和连长报告过了,我们在今晚九点钟出发,半个小时到达敌军前沿,把坦克停在那个转弯处。刘喜天,你到时一定要在瞄准镜里把位置看清楚,我们争取在两分钟内把他们的坦克干掉,然后撤退。孙尽忠,你晚上驾驶的时候要慢一些,还要注意路面情况,千万不能栽到路边去,或者走错了路,那样会耽误时间。”
孙尽忠轻松地一笑:“放心吧,车长。侦察的时候我一直注意着路上的情况,通向383.7高地的路面都宽3米以上,而且路边经常有些小槐树。大约在三公里处有一个向东的岔口,路很窄;四公里处有一个向西的岔口,路面稍宽,但旁边有一块大石头。我一定不会走错!”
张蒙满意地点点头,说:“好吧,我们带十发炮弹,五百发子弹,让敌人再尝尝T-34坦克的厉害!”
刘喜天不解地问:“车长,为何只带十发炮弹?”
张蒙说:“三辆坦克,用十发足够了,你这个‘准星’不会那么差吧。再说,这毕竟是一次单独行动,没有其它的坦克掩护我们,所以要做最坏的打算。炮弹对我们来说也很珍贵,万一身陷绝地,我们不能让它们白白地当殉弹,或者落在敌人手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喜天他们不再吭声了,气氛稍有些沉闷,张蒙一边抚摸着坦克一边继续说:“同志们,多少次生死之战都扛过来了,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我一直想,也许我们最终要在朝鲜留下一点遗憾,你们知道是什么遗憾吗?”
郭山平静地说:“车长,我知道,就是红旗插上了383.7高地,可是我们已经看不到了。”
张蒙从容地说:“同志们,也许我们四个人要最先牺牲在战场上,但如果能保证全连一百多人的生命,保证夺取383.7高地,牺牲我们四个也值了。我从未想到过如何全身而退,只要炸掉敌人的三辆坦克就是胜利!所以,多带炮弹也是浪费,不如留给其他的同志们!”
孙尽忠也大声喊道:“车长,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争取胜利!”
四、夜间突袭
转眼到了晚上,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白天还是晴空万里,到了黄昏天空却出现了积云,月亮不时钻进云层,大地一片暗淡。连长不禁心急如焚,天气不好,如果没有月光,再好的眼也看不到敌人阵地的情况。他正在沉思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传来隆隆的马达声,他抬头一看,那辆T-34坦克已准备出发。他连忙跑出去,看到张蒙正坐在天窗上,就问:“张蒙同志,今晚天气不好,没有月光,用眼睛不容易发现目标,你们打算怎么办?”
张蒙说:“连长,我早就想到这一点了。请连长放心,我有办法!”
李志担心地问:“你要量力而行,有什么困难,就实话实说。”
张蒙斩钉截铁地说:“连长,没什么困难,保证完成任务!”
“好同志,祝你们成功!”李志感动地说。
“是,连长!”张蒙向李志敬礼,然后对车内喊道:“出发!”那辆T-34坦克移动着硕大的躯体,缓缓驶出阵地,向383.7高地进发。
孙尽忠驾驶着坦克,透过观察窗,仔细地盯着路面,然而天色很暗,四周没一点火光,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张蒙问:“怎么样?有困难吗?”
孙尽忠说:“车长,天太黑了,路面稍微有点亮,但还是很难看清楚,我的眼都酸了。”
张蒙想了一下,说:“这样吧,我下车,顺着公路走,你看我的手势跟上。”
“车长,这样恐怕会耽误时间啊。”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说着,张蒙揭开天窗,跳下坦克,走出几米远,蹲下身体,向四周看了看,然后作了个手势,孙尽忠驾驶着坦克前行,与张蒙始终保持几米的距离,速度也慢得几乎和步行差不多。因为走得慢,坦克履带摩擦地面的噪音也小了很多,这让张蒙放心不少。他们顺着大路走,途中果然经过了两个岔路口,将近一个小时,张蒙忽然看到前面有一座黑漆漆的高地,上面还有一点火光,他拿起望远镜朝火光的地方看了看,发现那是个火堆,火堆旁边坐着几个南朝鲜士兵,是383.7高地!张蒙连忙回到坦克旁,透过观察窗说:“我们到了。我现在去找那个转弯处,尽忠,你跟着我;喜天,你坐在天窗上,注意四周的情况!”
“是!”刘喜天答道。
张蒙沿着公路向南走,孙尽忠依然缓缓的跟着,大约半里地,走到了那个转弯处,张蒙指挥着孙尽忠把坦克停在直角上,然后回到坦克里面,对刘喜天说:“喜天,你用瞄准镜观察敌人坦克的位置!”
刘喜天一边答应着,一边把眼睛帖在瞄准镜上,操作着手柄转动炮塔,然而此时月亮正躲在云层后,他只看到黑黑的一片,除了那一点火光,其它什么也没有。
张蒙等着有些着急,问:“怎么样,喜天,到底看到没有?”
刘喜天头上已冒出了汗珠,他拼命地贴着瞄准镜观察了一会儿,无奈地抬起头,对张蒙说:“车长,我什么也看不见!”
孙尽忠和郭山在一旁也不禁着急起来,看不见目标,也不能盲目射击,但也不能就此罢手,真是进退两难。张蒙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刘喜天说:“喜天,你现在把瞄准镜抬高,能不能看见山顶上有一棵大树?”
刘喜天又把眼睛贴着瞄准镜,转动几圈手柄,说:“车长,我看见了。山顶背对着天,上面隐约有个树的轮廓……应该是一棵树!”
“你把准星对准那棵树!”
“对准了!”
“先向右移动12个密位,再向下移动30个密位。我白天估算了一下,有辆坦克就在那里!”
刘喜天照着张蒙说的移动好位置,问:“车长,你肯定吗?”
张蒙坚定说:“一定是这儿!郭山,填装炮弹!”
“是!”郭山熟练地把炮弹推上膛。张蒙毅然喊道:“放!”
只听突的一声,炮弹带着桔红色的火焰呼啸而出,在半空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在对面山坡上爆炸,伴随一阵巨响,火花向四周溅射。
刘喜天在瞄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又遗憾又激动地说:“车长!我看见了!我看见了!这颗炮弹打高了,敌人的那辆坦克在下面,只需再向下移动5个密位!”
张蒙连忙说:“快瞄准它!再填装,再射!”
383.7高地上的南朝鲜兵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惊醒,他们竟然不约而同地端起枪向天空扫射——原来他们以为刚才的炮弹是志愿军飞机投下来的,根本没有想到是一辆坦克埋伏在他们眼皮底下!透过瞄准镜,刘喜天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三辆坦克被敌人的枪弹反射的光芒映照的身影,有两辆并排停在下方5个密位的地方,另外一辆停在它们的右下方。他沉稳地将炮塔下移5个密位,死死地对准左边的一辆,喊道:“放!”
又一颗炮弹出膛,迅速划过一弧完美的弹道,重重地砸在左边的坦克上,那辆坦克顿时被巨大的冲击波挤成了铁饼,殉爆的弹药在坦克内炸响,里面几个坦克兵命丧黄泉!来不及兴奋,刘喜天又把瞄准镜向右移动4个密位,对准了右边那辆。
第二发炮弹出膛的时候,南朝鲜士兵才缓过神来,他们没想到竟然是一辆志愿军坦克摸到了阵地前沿,都调转枪口,一齐向张蒙的坦克射击。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乒乒乓乓地响,所幸T-34坦克的装甲质地极硬,子弹打在上面不起任何作用。趁着这个机会,刘喜天又让郭山发射一颗炮弹,那辆坦克顿时粉身碎骨。
此时,张蒙的坦克已经完全暴露了目标,刘喜天正在移动瞄准镜对准最后一辆坦克,突然眼前明亮起来——敌人用了照明弹,把战场照得像白天一般。刘喜天看到一些敌人推着山炮出来,正把炮口瞄向他们,他连忙喊道:“车长,有敌人瞄准我们!”
张蒙喊道:“别管它,快把第三辆坦克干掉!”
刘喜天迅速瞄准目标,发现有几个敌人正向坦克跑去——那些坦克兵实在是太松懈了,他们竟然扔下坦克到一边睡觉去了!刘喜天有意让他们靠近坦克,然后喊道:“放!”早已填装好炮弹的郭山一拉引线,炮弹飞出,仅仅一秒钟,就把那辆坦克和靠近坦克的南朝鲜兵一齐送上西天。
这时,一发炮弹落在了张蒙的坦克旁边,爆炸声几乎要把他们的耳朵震聋。刘喜天喊道:“车长,三辆坦克都被咱们炸掉了!”
张蒙高兴地喊:“好样的。尽忠,快发动坦克,我们要撤了!”
五、生死突围
孙尽忠调转了方向,沿着公路向北撤退,敌人不时地向天空放射照明弹,T-34坦克庞大的躯体根本无处藏身。张蒙把头伸出天窗,向后观察敌情,他刚伸出头,一颗火箭弹便从头顶飞过,敌人追了上来,正在用反坦克火箭筒攻击他们!张蒙朝里面喊:“郭山,快上子弹!”
郭山把子弹递给张蒙,张蒙操纵着天窗上那挺7.62毫米口径的机枪,向后面追来的敌人扫射,一时间压制住了敌人。就在这个时候,孙尽忠突然停了下来,张蒙喊:“怎么了,快走!”
孙尽忠在里面喊:“车长,有一块石头横在公路中间,是旁边山坡上被敌人的炮弹炸碎滚下来的,我们过不去!”
张蒙仔细一看,果然有一块桌子大小的石块挡在前面,他连忙喊:“给我手雷!”
郭山递上去一颗手雷,张蒙拉开保险扔了出去,只听呯的一声,那块石头被炸掉半边,张蒙喊:“尽忠,加大马力冲过去!”
孙尽忠猛地加大油门,坦克一头撞在石头上,几个人都被惯性冲得向前倒去,还好,石头被撞到一边,孙尽忠缓过神,准备继续前行,却突然听见张蒙大喊:“快停!”他没有多想,连忙刹住油门,只感觉眼前一闪——一颗火箭弹从观察窗的正前方划过,有几个敌人已经从西北边包抄了过来!张蒙刚把机枪对准那几个敌人扫射一阵,突然又发现东边有一个火箭手已蹲下身子,张蒙大叫一声:“不好!”话音未落,那个火箭手肩膀上擦出一道火光,张蒙下意识地将头低过天窗,一颗火箭弹已飞过来,击中坦克的右侧,巨大的冲击力将右侧的装甲砸开一个洞,此时郭山正坐在那里,没来得及躲避,被碎铁击中头部,倒在血泊中。刘喜天连忙抱起他,大喊:“郭山!郭山!你醒醒!”张蒙气愤地伸出头,操起机枪,对准那个火箭手一阵猛扫,火箭手顿时被打成了筛子。
张蒙对刘喜天喊道:“喜天,郭山怎么了?”
“他的头部被弹片击中,在流血!我们必须赶快为他医治!”刘喜天焦急地说。
“你先为他包扎一下。”张蒙喊,“尽忠,加快速度冲出去,我用机枪为你掩护!”
孙尽忠一边死死盯着路面,一边操纵方向,张蒙则坐在天窗上握紧机枪,不时有炮弹和手雷在旁边落下,但他不顾被弹片击中的危险不停向涌来的敌人射击。忽然,前面又出现一个火箭手,张蒙连忙把枪口瞄准他,但就在这时,那个火箭手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自己向后倒去,肩膀上的火箭弹在他倒地的一刹垂直飞向了天空。张蒙盯睛一看,火箭手的身后有几个人在向自己招手——是志愿军!他高兴地作了一个手势,那几个志愿军战士冲了过来,其中一个对他说:“张蒙同志,我是一排一班班长王名,连长要我们来掩护你们!”
张蒙又惊又喜:“王班长,怎么是你们!连长不是让你们在两公里的地方等我们吗?”
王名疑惑地说:“你说什么?连长是让我们尾随你身后,听到枪声就接应你们!”
张蒙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再往下问,只是说:“好吧,你们先撤,我用机枪掩护你们!”
“你先撤吧,连长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掩护你们撤退!”
“什么?用步兵掩护坦克撤退?”张蒙不满地说,“你不是开玩笑吗?你见过哪支军队用步兵掩护过坦克?你先撤!”
“我听连长的,还是你先撤!”王名丝毫不让步。
“不行!”张蒙固执地说,“我不能把你们丢在这儿,要撤大家一起撤!要么都留在这儿!”
王名拗不过他,便对身边的战士们喊道:“快,警戒坦克四周!”十二名战士把坦克围在中间,一边向追来的敌人射击,一边向北退去。张蒙依然站在天窗上,不停地向四周扫射,突然他的右臂被一颗流弹击中,鲜血溅在装甲上,剧烈的疼痛使他不禁捂住伤口。王名抬头问:“张蒙,你怎么样?”张蒙咬着牙:“没事,死不了!”这时,敌军的一个火箭手趁机瞄准坦克,呼地射出一枚火箭弹。王名扭头看见一道火光,绝望地喊道:“保护坦克!”只见他瞅准那枚火箭弹袭来的轨迹,用身体撞了上去。
呯的一声,火箭弹击中王名,把他的肚子炸开一个脸盆大的豁口,内脏溅出来,流了一地。王名瞪大眼睛倒在地上。
张蒙悲愤地喊:“王班长!”他大叫着操纵机枪,打死了那个火箭手,然后从坦克上跳了下来,抱起王名血肉模糊的躯体,止不住泪流满面。
战士们都围了上来,副班长赵玉山对张蒙喊道:“张蒙同志,你们快走吧!都耗在这儿,谁也跑不了!”
“不!”张蒙的脸憋得紫红,“我要为王班长报仇!”
赵玉山不为所动,他的喊声几乎成了咆哮:“连长让你们先撤!这是命令!快走!快走!”
张蒙还要说什么,突然听见坦克里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他爬上天窗,是郭山苏醒了。张蒙问:“喜天,他怎么样?”
刘喜天焦急地说:“他流了很多血,再不救恐怕就有危险了!”
赵玉山还在催促:“张蒙,你们快走,连长还在等你们!全连的兄弟还在等着你们!进攻383.7高地全靠你们掩护啦!别耽误大事!你听明白了吗!”
张蒙怔住了,他盯着赵玉山,紧闭嘴唇不说话,只是敬个礼,然后扭过头,朝里面喊:“尽忠,我们走!”赵玉山满意地点点头,对身后的几个战士喊道:“留两个看守班长的遗体,其余的,跟我上!”在赵玉山等人的掩护下,T-34坦克冲出火网,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枪炮声渐渐远了,张蒙望着身后,心里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大约行驶了二十分钟,张蒙发现前面有几辆吉普车,旁边还有一群士兵,他连忙招手——是连长李志、指导员陈新怀在那儿等着他,此时,钟表的时针刚过十二点……
六、尾声
两个小时之后。
张蒙正在连部一边向李志、陈新怀总结刚才的突袭行动,一边焦急地等待郭山和赵玉山等人的消息。张蒙说:“此次突袭行动,我们用了四发炮弹,共击毁敌军坦克三辆,我们的坦克右侧装甲被火箭弹击破,但没有影响到其它部件,只需补充点油料和弹药,就完全可以继续战斗,只是填装手郭山受了伤,现在还在抢救,等会儿进攻时恐怕不能参加。”
“这个没问题。”李志说,“空缺的填装手,营部已抽来一名技术兵暂时接替。”
这时,一个通讯员跑进来:“报告,医疗队那边传来消息,坦克兵郭山已脱离了生命危险!”
李志、陈新怀和张蒙都松了一口气,李志欣慰地对陈新怀和张蒙说:“没事就好,救活一个坦克兵,比缴获一辆坦克还值!”这时,又有一个通讯员跑进来:“报告,接应一排一班的一排长周顺南回来了。”
“快让他进来!”李志连忙说道。
周顺南一脸泥灰地走了进来。
“一班的情况怎么样?”李志问。
周顺南低沉地说:“包括班长王名在内,有七位同志牺牲了!副班长赵玉山和其他的同志都负了伤。为了抢回牺牲的同志们的遗体,一排又伤了三名战士!”
房间里的空气顿时凝固了……
凌晨五点,天色微微发亮,383.7高地前突然响起一声冲锋号,志愿军第67军201师630团二营一连奔袭7公里,在一辆坦克和四门山炮的掩护下,向敌人发起猛烈进攻,仅仅一个小时,红旗便插上了383.7高地的峰顶……
许多年后,李志依然记得那一夜发生的事:为了掩护一辆坦克和四名坦克兵的撤退,他让一个班的士兵用血肉之躯阻击敌人,结果牺牲了七名战士。而美军可以为了营救一个非战斗人员不惜出动十几辆坦克支援。李志为那些死去的战友伤心了一辈子,但他却从未为自己的决定后悔过,毕竟那时志愿军的坦克实在太少、太珍贵了。了解那场战争的人,都能深深地体会到,什么是用鲜血铸就的胜利和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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