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有冤

来源：哈哈娱乐城更新日期：2008-7-19 0:54:26 【字体：大中小】

     百草香是闻名明朝的一个大药行。哥哥天龙遵从遗嘱，作大东家。弟弟天虎，好武，父亲在世之时，聘请独臂武师，教授武艺，后一直养在家中。兄弟是双胞胎，外人能见的区别只是弟弟的左手小指外侧另生一指。
     老东家修建家宅时，特意选了块地，北有青山，高耸入云；南有深渊，水光莹澈。南北两个风水先生各持一词，南先生说当发一虎，北先生说当产一犬。老东家只说了一句：“全凭儿孙修行！”天龙颇有父亲遗风，每逢灾疫，便扶助邻里，赈济过往的灾民。为此，不但民间口碑极好，就连官府也行文褒扬。
     树大招风，财大招贼，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只见百草香的厨房处，火光冲天，喊杀不断。待火息声住，宅内哭声四起。第二日，白幡打出，府内传出话来，天虎恶战群贼，力竭而死，幸得师父救助，才没被伤残躯体。哥哥天龙一夜未睡，一直流泪到天亮，媳妇也搂着八岁的儿子陪了一夜。也许山贼不甘心空手而归，第二日晚上又卷土重来。天龙差遣家人助战，自己留下独自守灵。后闻喊声不断，天龙也操刀杀入，却被蟊贼伤到左掌，自己裹了，督战到天亮敌退。
     办完弟弟的丧事，天龙伤心之极。不几日，天虎的师父也不辞而别。眼见爱弟亡故，师父离去，天龙就把自己关在弟弟习武的房中，只到用饭时才出来与家人一见。这样过了一个月，天龙跟夫人说要北上长白的分店，一则壮大事业，再则散散心中的郁闷。夫人眼中含泪，虽不愿丈夫离去，但丈夫日渐消瘦，便也勉强同意。天龙说完，又回到了弟弟的习武房中。天龙这一去，就是十二年。十余年间，再没回来，平常只是书信往来，嘱咐夫人教育好儿子小龙。这小龙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年方二十便考取了当朝的状元，又幸得宰相垂青，招为乘龙快婿，奉命即日返乡祭祖。
     临近乡土，小龙在轿中撩开帘子。虽离开的时间不长，但高中状元，又取宰相之女为妻，心中自是高兴。更令小龙高兴的是自己的父亲天龙已经返家，要和儿子儿媳见上一面。正看之时，突然平地升起一股旋风，通天通地，高耸入云，只一时之间，便昏暗了天空。那旋风只在轿前旋转，更不离去。小龙心中一凛，旁边妻子说道：“常听父亲说，旋风拔地而起，徘徊不去，必有屈魂喊冤，为官之人，许诺昭雪即可。”小龙听完，心中才想许诺昭雪。那旋风竟平地落下。没有一丝灰尘。小龙回家心切，催促快行，眼见家门，那旋风竟又平地升腾，风卷沙扬，遮天蔽日。小龙心中纳闷，却见那旋风奔水池而去。在那水池上空，渐收渐小。小龙心想：“莫非水中藏有玄机？”
     小龙来到家中，拜见了父母。父亲天龙见到小龙，感慨叹息，说道：“若天虎兄弟健在，该有多高兴！”一语未了，竟哽咽流泪。家庙中，已准备妥当，小龙在父母的带领之下，入庙祭祀。三柱香上毕，小龙方要跪拜，那灵牌自个震动起来，未等家人扶持，竟跌落案下。旁边的天龙突然跪倒，哭着说道：“天虎，小龙长到成人，特来看你！天虎，莫要惊吓了孩子。”说罢，放声大哭。家人捧起灵牌，放到案上。小龙这才跪倒行礼。但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临近夜晚，小龙来到习武房中，陪父亲闲谈。小龙讲了返乡途中见旋风拔地而起，自己许诺昭雪方才平息。小龙又说：“那灵牌震动，是不是天虎叔叔有不白之冤？”天龙变了脸色，说道：“身为朝廷命官，岂可见一股旋风便胡乱牵扯？”小龙退出，到在母亲房中，说了天虎叔叔含冤之疑。母亲脸色一白，道：“龙儿，我昨夜也梦见水池深处，有喊冤之声！难道真有什么冤情，要你来昭雪？”看看天色已晚，母子各自休息。睡到夜半，突然风雨大作，霹雳接二连三炸响。小龙恍惚中，见水池深处，白骨森森，冤声不断。又“嘎巴”一个炸雷，响在耳侧，便再难入睡。天明，家人议论深水池中不知何故竟浮出一颗骷髅。这下，小龙睡意全无，心中思虑自己回家祭祖以来，怪事连连。
     小龙在家中摆堂问案。手下差役两旁站立，也摆了肃静、回避之牌。少时，有人捧了那颗骷髅头。小龙仔细端详，鱼虾咬食，已无半点皮肉。只在骷髅顶部有尺半刚钉一枚。小龙感叹：“何冤何仇，下手如此歹毒？”小龙让差役速作准备，去池塘底部探个究竟。父亲天龙闻讯赶到。时间不长，人报是一具白骨，绑缚巨石沉在水底。小龙告诉扔下粗绳，打结取出。小龙发现绑缚一起的还有长剑一柄，骸骨只有左臂。小龙让差役清水清洗。差役说浮起的骷髅颈项和骸骨吻合，应是一人所有。小龙命捧上刀剑，和父亲一起验看，剑身镌刻几字：“刘彪白府制”。小龙才读完，父亲大叫“师父”，便昏厥倒地。小龙命人救醒，父亲才缓缓说道：“小龙，那刘彪便是你天虎叔叔的师父，‘白府’是当年你爷爷为叔叔聘师时专门定制的长剑。”说完，天龙叹息，当年只想师父伤心弟子之死而去，哪知也为奸人所害？“龙儿，是不是叔叔感念师父教导之恩，才多次暗示，要你昭雪？”小龙问：“父亲，还有无其他表记？”父亲说：“师父号称左手剑刘彪，他从七岁教授叔叔，一共十八年，父亲怎能错认？”
      小龙回到房中，寻思半夜，翌日清晨，命人请来父母。父母才到，见龙儿朝服相见，便知儿子论公不论私。夫妻亦是明白事理之人，旁边坐了。“父亲，今日我想开启叔叔棺木，看和刘彪之死有无瓜葛？”母亲闻言只是叹息，父亲天龙却白了脸色，只哭了一句：“苦命的兄弟！”
     小龙带上差役，直往自家的坟茔而去。早有家人，于陵寝高搭白棚。小龙来到叔叔墓前，于香案之上，摆了祭品，焚化香烛，望空祷告：“龙儿不肖，今日开启棺木，查证刘彪死因。”祷毕，小龙命开启墓门，直奔地下寝室。寝室常有家人打扫，倒也洁净。棺木打开，小龙仔细验了，看到手脚之处，小龙疑云渐重。细验完毕，小龙返回直奔母亲的房中，问母亲：“叔叔手脚可有什么异样？”母亲一愣，旋即叫丫鬟请出一位老太太，对小龙说：“这是父亲和叔叔的奶娘，你细问老人家即可。”小龙礼毕，让奶娘旁边坐了回答。“叔叔左手小指外侧多出一指，而你父亲右脚小趾外侧多出一趾！”小龙听完，请奶娘安息。下午，小龙又来到叔叔的墓地，在墓前跪了谢罪，然后，打开棺盖，细细再查，顿时泪流满面。小龙分开尸骸头顶的发髻，细细辨查，亦有一枚尺半钢钉。
     翌日，小龙早起，请父亲随自己去墓地，叩谢连日来骚扰叔叔之罪。父亲说：“今日终于可以与兄弟一见。”父子二人未带随从，径直来到叔叔墓前。小龙膝跪地，叩拜了两拜。
    “父亲，孩儿有事不明，要请教父亲。”父子二人就旁边石桌坐下，小龙说，“父亲，叔叔可是力战群贼力竭而死？”
    “是。”天龙回答。
    “幸得师父保护才免伤躯体？”
    “是。”
    “父亲在叔叔战死次夜，可是伤到左手手掌？”
    “是，那夜与贼鏖斗，左掌不慎被刀剑砍伤。”父亲回答。
    “可是伤在手掌的外缘？”小龙追问。
    “是。”
    “哦。”小龙又问，“父亲为叔父守灵之夜，可是独自一人？”
    “父亲悲痛欲绝，才留下守护叔叔。师父也在。”天龙回答。
    “父亲，昨夜儿得一梦，梦中要儿请教父亲，说自能明白。”小龙说，“儿梦见守灵之夜，棺木突然震响，叔叔天虎从棺中直立而出。正在父亲惊喜错愕之间，突然师父从后击昏父亲。而后，给父亲更换丧服，放入棺中。”
    “好孩儿，居然怀疑父亲！你说，父亲怎样加害？”天龙反问。
    “你还不承认？”小龙怒问。“那夜有贼来袭，你力战而死是假！否则，怎会无有刀剑之伤？次夜，你鏖战群贼伤到左掌外侧，实际是忍痛自行砍掉左手六指，以混淆众人耳目。至于守灵，确是父亲守灵，但父亲千不该万不该独自留下。父亲痛失爱弟，一夜未眠，乍见你死而复生，欣喜异常，却不曾想你师徒狼狈为奸，趁父亲惊愕之际，从后暗算。”
    “胡言乱语，无稽之谈！”天龙色变，便要起身离去。
    “慢走！昨夜我问过奶娘，说叔叔左手外侧长有六指，父亲右脚外侧长有六趾，父亲可否让孩儿一看？”小龙盯着天龙逐渐苍白的脸，继续说，“知道父亲不便，孩儿已经勘验，骸骨左手五指，右脚六趾！你其实是弟弟天虎！”
     只这一句话，不亚于晴天霹雳，当时那天虎便坐倒地上，站不起身来。原来，确是师徒贪恋百草香百万资材，不甘心天龙掌管，合计兄弟相貌极似，便使手段暗害了哥哥，取而代之。之后，天虎担心师父口风不严，如法炮制，也用一枚尺半钢钉趁醉酒将其钉死，绑缚巨石，深夜沉潭。这一沉便是一十二年。也是恶有恶报。天虎终究畏惧败露，便借口思念弟弟，躲进习武房中，再后，北上长白，才隐瞒至今。
     天虎说完，跪在父兄的灵前自言自语：“父亲说过，家宅风水当生一虎一犬，死前滴泪嘱咐，务要个人守德修行。今日果然应验。”说完，回视小龙，道：“你便是那一虎！”再回身，伏地不动。小龙看时已经服毒身亡，谢罪而死。
     小龙回到家中，悄悄跟母亲说了。次日，设灵祭奠，对外只说，天龙见到弟弟尸骸，悲痛辞世而已。
     是夜小龙提笔写道：“钱财固可亲，仁爱值千金。倘有害人意，鬼神不可欺。”书罢，和纸钱一起焚化在天虎的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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