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零四块钱

来源：哈哈娱乐城更新日期：2008-7-15 0:40:56 【字体：大中小】

父亲的电话
    今天是周四，父亲上午突然来了个电话，让小王下班后在那个过街天桥等他，他下午要过来，来干什么，父亲没说就挂了。
    父亲是轻易不给小王办公室打电话的，他怕接电话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儿子的同事。他怕自己土的掉渣的家乡话，会使同事瞧不起自己的儿子。
    父亲是城里人眼中的“外来务工人员”，儿子如今也是城里人了，有时父亲甚至感觉儿子也把他看成是外来务工者，所以，他轻易是不敢给儿子的办公室打电话的。
    放下电话，小王看了看手机，没电了，手机自动关上了。
   “这大热天儿的，又不是周末，他过来干嘛呀？”小王在心里埋怨。
    父亲的工地在朝阳区的青年路附近，而小王的单位在宣武区的白纸坊，路不近，得有五六十里路，坐车还算方便，但大夏天的，挺热的。
    通常小王四点半下班，今天他提前出了单位的门，他想早点儿知道，父亲到底有什么事，这么急！四点半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个过街天桥上了，在这儿，他和父亲已经“约会”过两次了。
天桥上的约会
    前两次，父亲来得都比小王早，而小王每次都得将近五点钟才能到。父亲从来没有埋怨过他，只要一见到他，父亲立刻就精神了。
    小王盯着从５路车下来的乘客，没有父亲。
    “怎么回事，还不来？”小王嘟囔着，转过身来，靠在过街天桥的栏杆上。
    突然，小王看到那个熟悉的瘦小的看上去疲惫至极的身躯正朝过街天桥这边蹒跚而来，他不明白：父亲怎么从那边走过来了？
    小王把脸转过去，盯着５路车站台，假装没看见父亲。
    “儿啊，来这么早！”声音听上去力气很足。小王转过身，打量父亲——像前两次一样，父亲分明就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啊，哪里还有一点疲惫之态？
    “难道那个老乡跟我说的是真的？”小王心里突然有一种酸酸的感觉。
    “怎么过来的，爹？”他抑制着心中莫名的激动问父亲。
    “坐车呀！青年路出发，在前门倒5路车过来的。”父亲讲得很流畅，好像他真是沿这条线路坐着车过来的。
    “你骗我！”小王突然明白了，“你是从青年路走过来的？前两次也是走着来的，是不是？”
    儿子说这话的时候，很激动，这引起了路人的侧目。
    父亲举起手企图掩住小王的嘴，但是看了看儿子光滑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干瘪的满是老茧的手，最终放了下来——他怕把孩子的脸划伤了。
    于是，父亲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儿啊，别嚷啊！”像个做错了事而被老师指责、同学围观的孩子，低下了头。
一千五百块钱
    看着父亲湿漉漉的身体，小王甚至想：“活该！那么远，大热的天，愣走着过来，就为了省３块钱路费！真是活该！”
    小王长嘘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心境平静下来：“今儿大热天儿的，走这么远过来，什么事？”
    听了这话，父亲又抖擞了精神，一直插在裤兜里的左手掏出来一包东西——用报纸裹得很严实，迅速地塞到小王手里，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抢去似地小声说：“1500块钱，快装起来！”
    在父亲的督促下，小王赶紧把这包为父亲的手攥得湿湿的烫烫的钱装进了背包里，但他显然感觉到：把这包钱放进背包里的右手分明在颤抖。
   “这鬼天气，你走这么远的路就为给我送这点儿钱？”
    听儿子这么问，父亲愣了一下，赶紧解释。
    本来说要开70%的工资给他们，那应该有2000多块钱呢，可包工头变卦了，说资金周转不开，每人只给了800块钱，另外700是跟同乡借的。
父亲的心思
    “我是说，你现在给我送1500块钱干吗？”小王似乎不明白父亲的用意。
    “买冰箱啊！”父亲陪着笑说，“我打听了，一台冰箱1500。”
    小王突然明白了，上次父亲回家忙种地，返回北京的时候从老家带来了一袋米和一纸箱母亲攒的鸡蛋，中午吃完饭才回工地。
    期间，小王跟老婆商量过，自打买新房以来，又是装修又是买家具的，现在帐终于还清了，大夏天的，再攒一个月的钱，就可以买冰箱了。
    其实，这话也就是随便说说，但是父亲却记在了心上。
    “我们现在不买了，暑假要回她们东北老家，妹妹8月份还要交学费呢，都是钱。”小王明白了父亲的来意，内心感到愧疚。
    “那没关系，先买来用，到8月份你们不就又攒下钱了吗？再说了，家里还有玉米呢，怎么也得挑2500块钱呀！也就差1000块了，你妹的学费没问题的。夏天家里没冰箱，东西说坏就坏了，一定得买！”
    说这些话的时候，父亲皱巴巴的脸显得很紧张，额头簇成一个干瘦的“川”字，生怕小王不买冰箱了。
坚持的父子
    小王知道父亲很倔强，就先敷衍他：“好吧，我们买。您现在身体好吗？”他把话题扯开。
    “好的很！”父亲开始编织他美好的生活：他是修补工，每天工作也不累，可以偷偷捡一些废弃的铁块，到了晚上拿出去卖个两三块钱，还能换瓶啤酒喝……
    “三块钱的路费父亲都舍不得花，他会买啤酒喝？”小王的心像针扎一样痛！
    看着父亲湿透的衣服、满头的汗和干涸的嘴唇，小王赶紧说：“爹，渴了吧？我去买瓶水！”小王眼里噙着泪花，转身就走。
    父亲踉跄地赶上他：“上哪儿去买水？别麻烦了，我不渴，我得走了”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要原路返回。
  “再不许走着回去了，坐车！”在父亲的坚持下，小王打消了买水的念头，但是，小王也坚持：父亲必须去坐车回工地去！
皱巴巴的四块钱
     下了天桥，来到5路车站，小王掏出30块钱给父亲，可父亲不要。
     小王坚持给，父亲就从兜里掏出了4块钱：“看见了吗，来的时候，卖铁的钱，我有钱。”
    小王看了看那皱巴巴的４块钱，强忍着眼泪说：“平时不花钱呀？”可父亲说可以卖铁，小王再坚持给，父亲就恼了，非常愤怒：“你这孩子，说不要就不要吧！”
    这时候，５路车来了，父亲喊了一嗓子，回家吧，就跟着车摇摇晃晃地跑了过去，突然一个弯腰，小王以为父亲要摔倒，却见他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矿泉水瓶，满意的放进裤兜里，挥了挥手，爬上了车……
    在小王的监视下，父亲终于不情愿地坐上5路公共汽车，回工地去了，他走的时候兜里只剩下4块钱了，而小王的背包里放着父亲刚刚送过来的1500……
    小王用颤抖的手摸了摸那个纸包——滚烫滚烫的，这是父亲的心啊！想着自己以前对父亲错解，看着载着父亲远去的5路车，小王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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