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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迷情
来源:
哈哈娱乐城 更新日期:2008-7-11 0:59: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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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把满月的尸首送回她的家乡时,全村的人竟都不知道这个人。
我是南昌大学美术学院的学生。放暑假了,我不想回北方老家,我要利用这个假期好好写生,以便提高自己的画技。放暑假学校要关门,我在校外租了个单间住。
早晨,我背着画夹来到附近的丁家山。丁家山虽是无名小山,但风景秀丽,环境幽静,是室外写生的好去处。在一处悬崖峭壁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在呼呼的凉风中婆娑起舞,千娇百媚。我在悬崖对面的一棵小树下,支起画夹画了起来。
我看几眼花,画几笔画,画几笔画,看几眼花。蓦地,在悬崖上面,隐约有一面黑色的旗帜迎风飘扬。我举起随身携带的望远镜,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头长发!好长好黑好美的头发啊!我赞叹不已。继而,我感到不妙——那女孩双目流泪,神情悲伤地伫立在悬崖边。
我撒腿狂奔,绕道跑到悬崖上。就在女孩弯腰屈膝正准备往下跳的千钧一发之际,我及时赶到,一把将她抱住。女孩十七八岁,比山上的野花还美,特别是那头秀发,瀑布般垂落到腿肚子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长这么美的发,忘情地欣赏,搂着她竟忘了松开。女孩也不挣扎,撩了一下掩面长发,露出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
“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为什么要去死?”
女孩平静地依在我怀里,给我讲了一个老套而又凄凉的故事。女孩叫丁满月,家在山下的若冈村。满月自幼父母双亡,是哥嫂一把屎一把尿拉扯成人的。哥嫂贪财,要将她嫁给一个又老又丑的有钱人,今天上午就要来迎亲。满月不同意,便来跳崖自尽……
“傻丫头,要逃婚也用不着走绝路啊!”我给满月理了理凌乱的长发。
“可是,除了哥嫂,我再也没有其他的亲人哪,我能怎么样呢?你,会收留我吗?”满月抹了把泪,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这……好吧,先去我那避几天再说。”我把满月带回了住处。
一回到住处,我迫不及待地给她画像,着重画她的长发。仿佛心有灵犀,满月总能准确地领会我的意图,摆各种姿势、弄各种发型让我画。画着画着,我便心痒痒,大概是滋生了一种叫爱情的东西吧。满月泪也干了,脸上也有了笑容。
一直画到深夜,该睡觉了,我为怎么睡而尴尬,要知道,我租的是个单间。我说:“月儿,你睡床上,我睡地下。”满月抿嘴一笑,媚眼一飞:“随便。”说着把头一甩,她那头一米多长的秀发宛如鱼网将我罩在其中。我被长发一罩顿时意乱情迷,喃喃说道:“你的头发真美!月儿,我爱你!”一把将她抱上床……
从此,我再也不想出去写生了,天天陪着满月。我带她游遍了南昌的名胜古迹,吃遍了南昌的地方小吃,给她画了上百张画像。不过,激情过后,我感到满月虽然美,但毕竟是乡下姑娘,没文化,没气质,土里土气的。
暑假的最后一天,天气凉爽,我带满月来到八一公园滑冰。拉着心爱女孩的手在滑冰场上飞驰,是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情。可满月苯得像头猪,晃晃悠悠的,不是撞人就是摔跟头,根本无法与我比肩同滑。真是大煞风景!我懊丧极了,索性甩手坐到一旁让她自己去滑。
突然,我的眼神被一片金色牢牢地吸引住。滑冰场上,有一位金发女郎宛如一只轻盈的燕子,摆着各种姿势来回穿梭,滑技高超,身姿妙曼。我暗自感叹:满月要是能及人家的一半,不,哪怕是十分之一也好啊!
我正看得入迷,满月竟一个趔趄撞在金发女郎身上,两人摔倒在一起。我白了满月一眼,忙滑过去将金发女郎搀扶起来。金发女郎眨着明媚的蓝眼睛,满怀感激地轻启朱唇:“Thank you very much!”
她皮肤白皙,身材高挑,那双会说话的蓝眼睛简直勾魂摄魄。特别是那头金发,经过离子烫呈波浪形,顺溜地披散在肩上,在阳光下金光闪闪,比满月的长黑发更胜一筹。
我简直看呆了,盯着她目不转睛。满月龇牙咧嘴地爬起来,醋意满面地拉了拉我:“阿华,别理她!这洋女人真不是东西,你扶她起来她还骂你。”
“人家哪骂我了?”
“她刚才不是说‘三颗药喂你妈吃’吗?”
“唉,月儿,你真是个文盲!”我没气地白了她一眼,“人家说的是英语——非常感谢,你懂不懂!”
满月羞愧地低下了头。
金发女郎热情地用英语对我说:认识你很高兴,咱们交个朋友吧,愿意和我一起滑冰吗?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老外,对老外特感兴趣,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外国女孩思想开放,她立即拉着我的手滑了起来。我一怔,偷眼瞥了双目含泪的满月一眼,继而转念一想:交外国朋友机会难得,她爱咋的就咋的吧。
拉着金发女郎的手在滑冰场上飞驰,感觉真爽,我渐渐地忘了满月。我们一边滑,一边用英语交谈。金发女郎说她叫玛丽,是一家跨国公司的经理,然后双目含情地凝视着我,要我教她说中文。我见她的金发随着身姿摇晃而跳动,动人极了,不禁脱口而出:“Your hair is great——你的头发真美!”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忙扭头张望,见满月正站在附近,泪流满面地瞪着我们。玛丽猛地勾住我的脖子,在我脸上吧嗒亲了一口。满月顿时呜呜哭出声来,甩掉滑冰鞋掩面而逃。我本想去追,可玛丽紧紧地拉着我,我只好作罢。
告别玛丽,我马不停蹄地赶回住处,生怕那傻丫头会有什么事。敲了敲门,没人应,我便预感到不妙。于是忙掏出钥匙,打开门一看,只见有个人上吊了,用根黑绳子吊在吊扇上。乍一看,我还以为不是满月,因为此人是个光头,满月可有一头长及小腿的黑发啊。可细一看,不是满月是谁,套在她脖子上的黑绳正是她用自己的长发编成的。
“月儿,是我害了你……呜呜呜……月儿,你为什么这么傻啊……呜呜呜……”
我抱着满月的尸首声泪俱下,连连打自己的嘴巴……
在墙上,我发现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阿华,我不怪你,只要你将我的尸首葬进我的坟中就行。我心中纳闷:什么,“葬进我的坟中”?她才死怎么会有坟呢,可能是写漏了一个字,应该是“葬进我的祖坟中”,真是个文盲!
为了完成满月的遗愿,把她的尸首葬进祖坟,我买了口棺材,将她装殓好,送到她的家乡若冈村。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若冈村的人都没听说过丁满月这个人,还说他们村的人几乎都姓谭,没有姓丁的姑娘。这时,有位九十多岁的老太太挤进人群,蠕着无牙的嘴说:“咱村八十年前有一户姓丁的,住在丁家山上,要不那座山咋叫丁家山呢?只不过他们家发生了不测,举家都迁到祖籍新建县去了。”
太离奇了!我如坠五里雾中,忙那满月的画像递给老太太。老太太眨着昏花的老眼看了一会儿,顿时泪眼婆娑,喃喃自语:“这不是满月姐吗!可怜啦,可怜……”
“老奶奶,您认识她吗?”
“认识,咋不认识?小时候,满月姐天天和我们一起玩呢……”
有人给老太太搬了把椅子,泡了杯茶。老太太一边喝着茶,一边蠕着无牙的嘴,向我们娓娓道来——
满月姐可怜哪,没爹没娘,跟着哥嫂过日子。满月姐是咱村的一枝花啊,她的那头长发不知迷住了多少小伙子。十七岁那年,哥嫂要将她嫁给一个老财主。满月姐死活不肯,出嫁的那天早晨要跳崖自尽,幸好被一个叫阿华的学画的书生搭救了。那书生也不是好东西,将满月姐玩弄了两个月后,就又爱上了位头发更美的洋妞。满月姐一气之下,用那书生的刮须刀,将自己的满头长发全刮了下来,编成根绳子上吊死了。那书生吓得连夜逃回了北方老家,哥嫂连她的尸首都没找到。由于老财主纠缠不断,哥嫂只得举家搬迁我们这帮小姐妹怀念满月姐,给她垒了个衣冠墓。八十年了,至今她的尸首也没入土为安……
我听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时也恍然大悟:难怪她说“将我的尸首葬进我的坟中”呢,原来她的坟八十年前就建好了。
我把我的故事讲了以后,众人惊叹不已,相对唏嘘。在老太太的带领下,我亲自抬着棺材,来到丁家山上的一个山坳里。老太太指着个土丘说:“就是这。”土丘荒草萋萋,草丛里掩盖着一块小石碑。我拨开草丛,只见石碑上刻着五个大字:丁满月之墓。
我挥锹挖土,含泪将满月的尸首葬进她八十年前就建好的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