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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逃的警犬


来源:哈哈娱乐城 更新日期:2008-6-27 1:03:26字体:
  •     一
        我这个与各种各样的案件和罪犯打了半辈子交道的探长,第一次遇到这令人瞠目结舌的事儿;警犬罗罗不翼而飞!
        这是今天一早,我打开警犬禁闭室的小门,打算给禁闭了一天一夜的罗罗喂肉时发现的。
        禁闭室钢窗铁门石墙,外设3层电网,罗罗又绝非一条寻常的狗,即便是本领高强的外星人也难以劫走它。难道……3秒种后,铁一般的事实就证实了我的猜测:天窗上的插销被不露痕迹地动过,有着惊人技巧的罗罗越窗逃跑了。
        天晓得它是怎样从这碗口般大小的天窗里逃出去的!
        罗罗是一条万里挑一的良种警犬。它身架魁伟高大,通体乌黑发亮;站立,目光如电,威风凛凛,令罪犯不寒而栗;出击,宛如一道黑色闪电,10公里布什的任何目标都绝对无法逃脱它的追捕。去年,它随我在特警部队受训时,求学于一位精通动物心理学和各种武术的犬类学家门下。那位犬类学家在短短半年内,不仅使罗罗的奔跑、跳跃、格斗、偷袭技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而且使它学会了不少的特殊本领:翻跟斗,钻火圈,跳下悬崖毫发无损,3天3夜不吃不喝不睡,照样精神抖擞地执行任务。它的最大优点是完全能听懂我的任何复杂的命令和指示。每当在外执勤,四周绝无人迹,我耐不住凄凉冷清,便把它当作知心朋友,向它倾诉心里话。它竟然会用各种表情动作,体现出对我的喜怒哀乐的深切理解。
        我一支接一支地吸烟,痛苦而烦躁地踱来踱去。思绪,又把我带到了前天那场激烈的战斗中。
        那天傍晚,我带着一个侦破小组在野外执行任务时,非常意外地和大盗莫克的队伍遭遇。本来,莫克匪帮属于重点通缉的对象,找到他们,真是求之不得!但当时,我方毫无准备,总共只有10来个人,只相当于匪徒人数的三十分之一,不能硬拼!打了一阵,趁着战场上硝烟弥漫,我指挥组员杀开一条血路,好不容易突破了重围。我担任后卫,用重机枪压住了蜂拥追来的匪徒,直到看不见敌人为止。我正要喘口气,突然在我身边5米处站起一个高大凶恶的匪徒,哈哈哈狂笑着,手中自动步枪的枪口阴森森地瞄准了我。我眼疾手快搂了机枪,哑了!子弹打完了。真是糟糕透顶!我毕竟久经沙场,没有丝毫惊慌,轻喝一声:“罗罗,上!”照理,即便距离再远5倍,敌人再强十分,罗罗也能以常人意想不到的速度,迅猛地扑上去,用尖利无比的犬牙准确地咬中敌人的某个部位,使其马上失去战斗力。但5个“滴嗒”过去,身后却出乎意料地毫无动静。我正奇怪,只见前方扬起一线烟尘,只见罗罗飞驰而来,一边狂奔,一边还在大动着嘴巴,一张一合的。
        砰!在我被惊呆的一刹那,匪徒趁机射出一串罪恶的子弹。我就势向左一闪,猛觉肩部一阵剧痛,身子一歪,一脚踩空,重重地摔倒在地。匪徒以为已打中我的要害,一阵疯狂的大笑,跳上马背,倏地消失在远处。罗罗见我负伤,也就顾不得追那匪徒,哀嚎一声飞奔到我身边,见我满肩是血,急忙躺倒下来,要我伏到它背上,驮着我走。我狂怒地推开它,喝道:“滚!”
        作为一只警犬,难道还有什么过错比在战斗中私自离开主人,致使主人受伤更严重呢?
        经局长批准,罗罗受到关10天禁闭的处分。
        是不是因为受罚而使罗罗逃跑了?否!以前,它曾经被关过半个月禁闭,也是老老实实呆着,几乎没动地方,看样子,连逃跑的念头都没动地。那么……
        突然,我回忆起罗罗在战争中一直紧跟在我身后,但那匪徒一出现,它就没影了。而当匪徒准备开枪时,它又匆匆赶来,还大张大合着嘴巴,这,不是在引开我的注意力吗,那匪徒也就是抓住这一时机开枪的……
        这么看来,一切像是有预谋的!
        我骤然感到背脊一冷,不敢再往下想,但脑海中却触目惊心地叠现出两个大字——叛逃。
        一股火气呼地窜上我的脑门。我恼怒而又痛苦地用力击出一拳。坚实的石墙在摇动。
        二
        一晃半个月过去,我的肩伤已养好,但罗罗叛逃这事依然搅得我心神不安。就在这时,我接到了国家安全部的紧急指令,派我率领一支由100名精壮武警组成的特别行动队,立即追捕妄图越境逃跑的莫克匪帮——他们劫国宝、贩毒品、杀无辜,罪恶累累,民愤极大。
        101匹战马沿着总部指引的方向,昼夜兼程,往西直追。最后,进入了无边无际的西部大草原。一路上,军威雄壮,蹄声嘚嘚我却感到异常孤单。几年来,我外出破案执勤,总是带着罗罗,我们朝夕相处,生死与共。如今身边没有罗罗,就仿佛少了左右手一般。当然,我的心里早就作好准备,一旦证实罗罗真的叛变投敌,我将不带丝毫犹豫,一枪打碎它的天灵盖。
        但一进入这荒无人烟的大草原,莫克匪帮的线索就全部失去了,带来的几条警犬毕竟比不得神通广大的罗罗,帮不了什么忙。我们骑着马,分10路搜索,象一把巨大的梳子一样,“梳”过方圆百多公里的地方,结果还是徒劳,毫无进展。
        我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简直要把满头乌发愁白。
        一天半夜,我正在帐篷里苦苦思索侦察良策时,突然外面响起一阵极为轻微细碎的脚步声。蓦然,又冒出一个浑厚低沉的男子嗓音:“探长注意,莫克匪帮在东北方的天龙山右面,离这儿315公里。天亮前务必赶到,方可全歼!”
        我一个箭步冲出帐篷,环顾被灯照得雪亮的四周,居然空无一人。
        活见鬼!我怀疑自己患了严重的幻听症。但马上又觉得刚才有人说话千真万确。很可能是告密人不愿暴露身份,告密后马上凭借极高明的轻功迅速离去。
        绝对不能优柔寡断,坐失良机!
        我斩钉截铁地传下“紧急集合”的命令。5分钟后,100名勇士已跃上战马,旋风一般卷向东北方。三更时分,我们终于在天龙山右面发现了一大片黑影,我马上断定这是匪徒们宿营的帐篷。里面传来阵阵隐隐约约的喧闹声,这更证明我的猜测是准确的。此处离国境线仅有几十里,匪徒们定是以为已逃脱我警方追捕之网,因而笃笃定定地欢娱通宵。
        百骑骏马无声无息地朝两边包抄过去,迅速地将这片帐篷来了个“铁壁合围”。我带着两名战士,深入敌营去摸情况。
        不费吹灰之力结果了敌哨兵,七拐八弯绕过许多帐篷,悄然无声地来到中央空地旁边。眼前突然一片灯火辉煌,一个奇异的场面出现在我的面前;罗罗,这几十天来让我惦念而又痛恨的黑狗,居然精神抖擞地为匪徒们表演钻火圈。只见它飞快地钻过电网,“走”过两米多宽的钉板,翻过高栏,纵身跃到火圈前。火圈又高又宽,象个巨大的火轮,惨红的苗子蛮狠地朝四面呼呼乱窜,蒸腾的热气能让人冒出一身汗。罗罗后退几步,又向前飞奔。猛然,它凌空腾起,宛如一支黑色利箭,呼——笔直空过两个火圈,在空中来了个漂亮的转体360度后空翻。随即,象没什么重量似的稳稳落地,纹丝不动。
        匪徒们大声叫好,手舞足蹈,象疯子般的哈哈大笑,把帽子、拖鞋、酒杯、罐头盒等脏物杂物纷纷抛到罗罗身上。而罗罗,这时更显出它的不知耻辱:竟然向匪徒们摇头摆尾地讨好献媚,甚至洋洋自得地要为匪徒们表演“大嚼肉骨”。
        丑恶无耻的叛徒,居然随落到这个地步!我的预料被确凿无疑而又令人沉痛的证实了。我的眼睛在喷火,我用气得发抖的手端起了枪,狠狠地扳动了机枪,砰!罗罗还没来得及作丑恶表演,就随着“砰”的一声枪响,左前腿一软,身体一晃,扑通跌倒在地,口中衔的那块肉骨飞出老远。罗罗的眼光闪电般射过来,马上发现了隐蔽着的我,眼中竟然毫无仇恨,却奇怪地闪出一种喜悦的亮光。
        我趁匪徒惊得眼发直的当口,对天连发三颗红色信号弹,这是进攻信号。随后,我端着手提式自动机枪,猛地立起,对惊慌失措的匪徒厉声喝道:“站着不许动,放下武器!”慑于自动机枪的强大火力,匪徒们纷纷扔下枪支弹药,举手投降。我听得战士们已从四面八方展开了攻势,便想上前去收缴武器。突然,罗罗张大嘴巴,出人意料地发出一声高叫:“当心,背后有人偷袭!”
        罗罗,它会讲人话?极度的惊愕几乎使我失去思考能力,但同时还是条件反向地就地一滚。嗤嗤嗤嗤,一梭子电光子弹贴着我的头皮飞了过去。好险!我刚想松一口气,眼前黑影一闪,一个棕熊一般的壮家伙扑了过来,把我按倒在地,巨大的膝头蛮横地顶在我的胸上,我听到肋骨格格格地发出承受不住重压将要断裂的响声。壮家伙对着我嗬嗬嗬地狞笑,“探长先生,我莫克与你狭路相逢,不是鱼死便是网破,今天,我要卡断你的喉管,血祭死难弟兄,解我心头之恨!”说着,那只长满黑毛的巨手已扼住了我的喉管。我往左边一瞥,看见了同来的两位战士的尸体,立时明白他们已遭到暗算。这时,莫克萝卜一般粗大的指头已深深地抠进我的颈部。我无法与这只笨熊比拼蛮力,渐渐感到呼吸困难,头部像要炸裂一般。
        正当我感到即将气绝身亡时,只听得“哎唷”一声惨叫,黑手突然一松,莫克呆了一呆,仰面朝天地往后倒下。几乎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握着的电光手枪喷出一长溜火光,全部钻进了刚才用铁似的犬牙咬穿莫克喉管的罗罗腹中。
        我一声惊叫,扑到罗罗身边,看到它腹部中央有个巨大的血洞,血如泉涌。我赶紧取出一包凝血丸,塞住它的伤口,又哗啦一声撕开衬衫,围着它受伤的腹部绕了个圈,打好结子。一切就绪,我只管望着它,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可说,心里却是又惊又喜又恨,惊的是我无论如何想不到罗罗“叛变”之后还舍命救我,尤其在我打断它的腿之后;喜的是我终于又找到了罗罗,当然它是否真的叛变还待查清;(它如真的叛变,又怎么会咬死莫克呢?)恨的是罗罗竟把莫克一口咬死,使我们失去了从这个极为重要的人犯身上获得很多线索的机会。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样抢救罗罗。
        罗罗似乎看出我的全部心理活动,说:“探长,我尊敬的主人,无论您用什么方法,也无法救活我。这个,我待会儿告诉您。现在,请您抱着我。我领您去看一个人。”
        我抱着罗罗,按照它的指点,向北面走去。此时,战斗正在激烈地进行,到处可以看到武警战士与匪徒在展开肉搏。看来,匪徒大势已去——我的战士们个个如猛虎一般。
        我抱着罗罗走进了最北面的一个帐篷。一进门,又看见了一个虎背熊腰的莫克,他蜷缩在墙角里,射过来一道阴森森的目光。他是真正的莫克。
        在这儿,我们还看到了堆得象小山一样的国宝:陶罐、名画、翡翠……这都是罗罗把他们集中到这里的。
        莫克绝望地低下头,咬牙切齿地咒骂:“恶狗,你瞎说什么是来投降我们的,却……没想到,我这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好汉,也断送在你……”
        我心里忽地亮堂起来:来报信的,不正是罗罗么?我狠狠地给了莫克一枪托,让他老实点。这时,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
        罗罗非但不是叛徒,而是立了大功,这一点是确切无疑的。虽然,我心中还有不少疑团,但我还是命令一个骑马最出色的战士将罗罗火速送到公安部直属的警犬医院抢救。等到罗罗痊愈再解疑也为时不迟。
        罗罗却死活不肯去医院,因为它知道自己在世已不长。它吃力地对我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还是在武警部队受训时,那位犬类学家搞了个实验,让天资出众的罗罗私下学说人话。一年过去,实验获得了成功,罗罗已能与犬类学家熟练地进行对话。犬类学家极度兴奋之余,想继续训练更多的警犬学会说话。因为这个实验的前景是极为诱人的,警犬会讲话,人犬的合作将达到无懈可击的地步,世上还有什么案件不能侦破?为了保密,使将来实验正式成功时能一鸣惊人(同时也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纠葛),犬类学家严令罗罗回队后不准与任何人讲话,否则即使在千里之外,他也能通过电波测到,并在一个月之内结束罗罗的性命。
        罗罗遵嘱,回来后坚持不与人说一句话(其实,是一字不说)。但有一次却发生了意外的事。
        那个我们第一次遭遇莫克匪帮的傍晚,罗罗本来一直跟在我后面。但在拐弯时,从树林子里窜出一个匪徒,举刀从背后向我偷袭。罗罗连忙扑上去,和他搏斗。那匪徒武功不弱,罗罗5分钟后才结果了他。等它抄近路赶来时,站在我对面的匪徒正要开枪,罗罗来不及扑倒他,便边奔边喊,想让我趴下,但我竟然没听见,被打中……
        事后,罗罗意识到自己已讲了人话,犬类学家的惩罚已不可避免,便想干脆对我讲明真相,更重要的,它还想告诉我一个紧急情报:莫克匪帮将在一个月之内把窃到的大批国宝偷运出境。这是罗罗从两个匪徒的交谈中偶然得知的。但是,当时,罗罗刚犯严重错误而受罚,再则,一个闻名遐迩的探长,能相信一只狗讲的话吗?假如引起误解,耽误了时间,莫克匪帮将会越境,而逍遥法外,进一步危害人类,珍贵的国宝也会流失。于是,罗罗就单枪匹马“叛逃”了——它推算出我会率队追赶莫克匪帮的……
        我简直听呆了,世上竟会有这样的警犬!
        我激动地抱起气息渐渐微弱的罗罗,呼唤着:“罗罗,罗罗,我一定,一定送你去医院!救活你!救活你!”
        罗罗缓缓地摇头,不错眼珠地望着我,流露出无限深情和无比眷恋。它挣扎着,用最后的气力说:“探长,亲,亲爱的主人,您,您多,多保重……我……”突然,它头一歪,倒在我的肩上,不动了。
        寒风掠过山谷和草木,仿佛在奏着悲壮的哀乐。这是一个铅一般沉重的黎明。天龙山山顶,一片庄重肃穆的气氛,罗罗的葬礼正在隆重举行;99张坚毅成熟的脸上,正无声地流着充满哀痛的泪水。
        自责和追悔,如刀子一般在我胸中无情地搅割,使我痛苦不谌。罗罗多年来和我朝夕相依,不仅是我亲密的战友,而且不止一次冒着生命危险搭救我。而我呢,只是将它看作一个破案的优良工具,至多是解闷的对象。一种作为“名侦探”的优越感和莫名其妙的自傲,无法使我像对待一个知心朋友般地去理解、信任这非同一般的警犬,并给它以深厚的友情。罗罗献出的是一腔热血,得到的却是无端的误解和由此而来的灵和肉的创痛(包括我打伤了它)。这,不正是悲剧发生的真正的原因么?
        下了山,我们踏上了归途,一路上默然无语。我机械地迈动着双腿,还不时地频频回首,留恋地望着天龙山。突然,我发现山顶飞也似的射下一线烟尘,向我们逼来。烟尘渐近,望得见一只通体乌黑的警犬在飞奔。咦,这不就是罗罗么?我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难道它有死而复生的神技,还是那位犬类学家在千里之外通过电波把它救活?这是真事,还是幻觉?我惊喜交加,把眼睛擦了又擦。罗罗风驰电掣般向我飞来,身如满弓,眼似闪电,嘴巴还在一张一合,象讲述着什么。我激动地伸展开双臂,急步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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