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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惊芙蓉镇


来源:哈哈娱乐城 更新日期:2008-6-26 0:34:55字体:
  •     一、浪子归
        黄昏的时候,风沙才渐渐弱下来,老胡开始收拾他的杂碎摊子,准备收摊回家了。老胡在这芙蓉镇摆了三十年的羊杂碎摊子,西北粗犷的风沙吹皱了他的脸、吹白了他的头发、更吹弯了他的腰,他的摊子摆在官道旁,据说这条官道直通京城。闲下来的时候,他就喜欢望着这官道,在心里想像京城的大世界。然而事实上他一辈子也没有走出过芙蓉镇。每当想起这些,连一向乐观的他也禁不住要叹息上两声。
        这时候,从风沙弥漫的官道上慢慢走来一个人。这人穿着一件旧衣衫,背上背着个小包袱,头上的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面目。这人径直走到老胡的摊子前,在板凳上坐下,头也不抬一下,道:“来碗杂碎汤。”
        “又是一个急着赶路的客人!”老胡心想。他没有说什么,支起已经收拾了一半的摊子,手脚麻利地忙活开了。不一会儿,就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杂碎汤送到客人面前。那客人也不说话,低头大吃起来,只片刻时间,一大碗杂碎汤就见了底,速度之快,让老胡暗暗有些吃惊。
        “五个大钱,客官。”老胡已经收拾好了摊子,准备走了。
        “没有大钱,银子你要不要?”客人伸手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送到老胡面前。
        老胡看着那锭银子,为难地道:“客官,我这是小本生意,你这么大的银锭我找不开。”客人摇摇头道:“不用找了,我还要买你一样东西。”
        “不知客官你要买……买什么?”不知怎么地,老胡的心突然突突地跳起来。客人冷冰冰地道:“我要买你的命。”“这……”老胡吓得腿一软,差点一屁股会在地上,他惶恐地望着这个客人,吓得说不出话来。
        客人突然嘻嘻一笑,伸手揭下头上的斗笠,一脸诡笑地望着老胡。老胡觉得这个年轻的客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年轻的客人顽皮地笑道:“我要买下你的命,让你长命百岁,福寿安康,一直活到两百岁,怎么样,你卖不卖?”“你是……”老胡还是茫然地瞪着眼睛。客人笑道:“我是沈家小离呀,胡家爷爷,你不认识我了吗?”
        “原来是你这个小坏蛋,差点没把我吓死!都十年了,想不到你这小坏蛋还是没有长大。”老胡一抱搂住沈离,高兴得像个孩子,却笑出了一脸的泪,“你这个小坏蛋,一声不吭就走了这么多年,今天怎么想到回来了?”
        沈离松开老胡,扮了个鬼脸,道:“我是回来还账的,你忘了吗,我还欠你二千七百三十一碗杂碎汤没给钱呢?”老胡擦拭掉脸上的泪,笑眯眯地道:“算你这小坏蛋还有点良心。不过我可没指望你会还,当年我一直当是喂了一只小狗的。”沈离一本正经道:“那可不行,我说过要买你命的!你看这些够不够?”他边说边将那个包袱解开,送到老胡眼前。
        包袱里居然全都是整锭的银子!老胡吓了一大跳:“这么多银子?你哪来这么多银子?”沈离得意地道:“当然是用我的聪明才智嫌来的,我说过有一天我会发大财的。”老胡狐疑地盯着他的脸,忽然惊慌起来:“你是不是做了强盗?”“当然不是!”沈离一脸无辜状, 好像受了很大委屈一样。
        “那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老胡的语气缓和下来。
        “看来不说实话是不行了,”沈离有些无奈,“告诉你吧,这些钱都是我在赌坊赢来的。”
        “这我就放心了。”老胡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是那劫朝廷银两的强盗呢,吓了我一大跳。”见沈离一脸愕然,老胡又接着说:“你不知道吧,几天前,朝廷征收的一笔税银就是在这附近被人劫走了,听说有五十万两之多呢!”
        “有这种事?”沈离吃惊地张大嘴巴,又转了转眼珠,“我像那劫银两的强盗吗?”老胡看了他一眼,道:“你不像!我谅你这小坏蛋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不过,官府这些天查得正紧,所以你有钱也不要太张扬,小心让官府当强盗拿了。走,我们回家,春雨一定都等着了。”
        “春雨?”沈离瞪大眼睛,“这小丫头还没嫁出去吗?”只见他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糟糕,这小丫头见了我,不把我生吃了才怪!”
        春雨已经做好了晚饭,正在等爷爷回来。桌子上放着一盘切得很薄的白切羊肉片和一筐白白的竹节小馒头,炉子上还烫着一壶酒。春雨知道爷爷不喜欢吃自己卖的杂碎汤,这就像卖豆腐的一般都不爱吃豆腐一样。
        听到爷爷进院子的声音,春雨连忙迎了出去。老胡放下摊子,笑哈哈地道:“春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小坏蛋又回来了!”
        沈离从老胡背后闪出来,冲春雨扮了个鬼脸,道:“小丫头,你好!”春雨怔了怔,突然跳起来,冲到他面前,伸手揪住他的耳朵,怒道:“你这个小混蛋还敢回来?今天不治治你我就不叫春雨!”
        沈离疼得杀猪一般哇哇大叫:“小丫头,你还是这个凶样子将来怎么嫁得出去,快放手!唉哟,胡家爷爷快救命呀……”
        春雨揪得更紧:“就是不放手,谁叫你这天杀的小王八蛋,临走还把一把臭虫放在人家床上?我叫你再坏!”沈离挣不脱,只好连连告饶。老胡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也不劝止。
        十几年前,沈离的父亲沈在天任西北戍边大将军,家就住在芙蓉镇。沈将军为人较好,素来受人敬仰,只是后来却查出他贪污军饷导致士兵哗变而被抄了家押入刑部大牢候斩,沈夫人气急之下,一病归西。当时才年仅十一岁的沈离就这样成了孤儿,天天到老胡的摊子上混杂碎汤喝,后来索性就住在胡家不走了。老胡的儿子和儿媳妇死得早,只有一个孙女,他就干脆把沈离当成自己的孙子来养。沈离比春雨大四岁,他天生顽皮,鬼点子又多,时常捉弄春雨,所以春雨才一见面就要揪他的耳朵。
        直到沈离告饶了一百遍,春雨才放开他,但她仍然板着脸问道:“小坏蛋,这些年你都死到哪里去了,怎么没被关进大牢里?”沈离不敢说话,从桌上拿来起一只小馒头,还没放到口边就被春雨一把夺下来:“我在问你话你没听见吗?”沈离苦笑道:“小丫头,等我吃完了再告诉你行不行?”春雨板着脸道:“不行!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否则不准吃!”
        “小丫头,这可是你说的!”沈离一脸坏笑,“不吃就不吃,我刚刚吃过爷爷的杂碎汤,就怕你非要逼我再吃。小丫头,你又上当了!”
        春雨气坏了,却只能干瞪眼。
        二、如意坊
        芙蓉镇虽然不大,但在这荒凉的西北边陲仍然算得上是一个繁荣的市镇。吃过晚饭,老胡很快就睡着了,春雨也没了动静,沈离却偷偷地溜了出来。
        现在的沈离已经不像一个大孩子了,他整整衣衫,像无聊的寻欢客样走在大街上。大街的中部有一个不小的赌坊,招牌上大大地写着“如意赌坊”四个字,从里面传出此起彼伏的大呼小叫声充满了诱惑,沈离沉吟一下,举步向那赌坊走去。
        “这位大爷,您请!”一个小伙计点头哈腰地迎过来,将他带了进去。
        赌坊里面是一副乱糟糟的场面,中间的一张赌桌上有一个人比较引人注目。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衣着十分讲究,举止也与其它的赌客明显不同,显得很有修养。
        “开!”随着一声大喝,桌子上扣毂子的大碗被揭开了。“四、五、六,大!庄家又赢喽!”那衣着讲究的中年人笑了。显然,他就是庄家。
        “丁老板,你今天手气可真旺,连开六把庄!”一个赌客讨好地道。
        “恭喜你,丁老板!”
        “……”
        那丁老板微笑着向大家拱手。小伙计眉飞色舞,对沈离说:“这就是丁老板,我们这里最大的庄家,大爷你要不要和他赌两把?”
        沈离还没说话,突听一个人嘶声道:“不行!我输了二百两,你们出老千!”
        赌坊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叫嚷的是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赤膊大汉,他显然是输急了,血红的眼睛瞪着丁老板。丁老板慢慢地沉下脸:“愿赌服输,赌坊的规矩你应该懂!”
        “我不服!”大汉冷笑道,“你们出老千,我还要赌,这次赌我的命,你敢不敢?”
        “好!”丁老板也冷笑,“这次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赌局马上又开始了,这一次那赤膊大汉买的是大,结果却开了个小,他顿时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丁老板道:“这次你还有什么话说?你自己了断吧!”随手将一把钢刀抛在大汉面前。
        赌客们都屏住呼吸,赌坊里静极了。那大汉慢慢伸出手,颤抖着抓起那把刀。丁老板冷冷地望着他,目光残酷而阴冷。
        突然,大汉大喝一声,手中的刀向丁老板挥出。赌客们惊叫着纷纷后退。那大汉的刀法迅疾刚猛、辛辣无比,赫然竟是正宗的彭门绝技——五虎断门刀。赌桌破成两半,筹码和毂子四散激飞,但丁老板已如一片落叶般轻巧地掠过他的头顶。
        大汉一刀走空,身体马上回旋,挥刀回斩。这时丁老板也已出手,他的五指如钩,向大汉抓去。大汉手中的钢刀竟然脱手而去,如摧枯拉朽般断为数段,他的右手已被丁老板抓住,只听“砉”一声响,他的手竟被丁老板生生扭断!大汉禁不住厉声惨呼几声,昏死过去。
        马上有几名小伙计将那昏死的大汉抬了出去,又将赌坊收拾整齐,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赌客们俱已吓呆了,丁老板却面色如常,向大家拱拱手:“对不起,扰了各位的兴趣,现在赌局照开,有哪位还要下注?”
        一时间竟没有人敢说话,丁老板不禁有些失望,沈离从人群中走出来,道:“我来下一注。”丁老板连声叫好,问:“你要下多少?”沈离将一只包袱掷在赌桌上:“我下一千两!”
        “一千两?”赌客们都惊呼起来。这里毕竟只是个边陲小镇,这些人虽然都嗜赌如命,却从来没有人敢一次下这么大的注。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沈离身上,连丁老板也有些意外。
        赌局又开始了,还是赌大小。这次沈离买的是小。赌客们都紧张地盯着那只大黑碗,好像下注的是他们。
        “开!”一声吆喝,黑碗揭开了。
        “一、二、三,小!”赌客们都欢呼起来。
        走出如意赌坊的时候,沈离的口中还哼唱着小曲。无论是谁一下子能赢一千两白花花的银子都会这么开心的,在赌赢钱的感觉永远是美好的。
        沈离并没有打算马上回老胡家。永远不要指望赌客们赢了钱会把钱收好,如果不马上拿去挥霍,那感觉简直比输钱还要难受。所以沈离拿着一大包银子,心里却在考虑如何去花花这些银子。
        突然,风声破空,一蓬暗器向他当头罩来,用的是“满天花雨”的打法。与此同时,两旁的屋顶上扑下四条黑影,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袭来,配合得巧妙至极。
        两把刀、两支长枪、一蓬暗器构成了一个杀阵,沈离已经没有退路,每个方向都已被封死。幸好他的手中还有一个装银子的包袱,只见那包袱突然打开,成了一块布,卷向业已迫在眉睫的暗器。平凡的布好像一下子变成了无坚可摧的钢铁,将那些来势凶猛的暗器悉数收入,然后又顺势缠住了那两支雪亮的枪尖,“格”一声脆响,枪尖被生生扭断!两个使枪的黑衣人吃惊不小:他们明明是来自不同的方向,却竟然同时被扭断!
        紧接着,两支枪尖灵蛇般飞出,击向那两个用刀黑衣人的手腕,两个黑衣人同时痛呼一声,钢刀脱手飞出,齐刷刷地钉入对面的墙壁,竟然直入刀柄!
        四个黑衣人一击不中,打一声呼啸,同时掠上屋顶如墨汁般融入夜色之中。
        沈离一抖包袱,卷入的暗器“哗哗”落地,是一把铜钱,只是那铜钱的边缘都薄如刀刃!他不禁心生寒意:刚才若不是反应敏捷,有一枚这样的铜钱就能要了他的命!
        “好功夫!”丁老板击掌而出,“好一个‘漫天霜雪摘星手’,看来这‘三合局’今晚是用错了地方!”
        沈离摇摇头,苦笑道:“看来想从你们如意坊赢点钱可真不容易!这‘霜天雪雨一点愁’配合双刀双枪组成的‘三合局’只怕还没有人能够应付!”丁老板目光中含着笑意,道:“你不是已经应付了吗?”沈离道:“我没有。今晚这局不是‘三合局’,‘三合局’中的绝杀是‘霜天雪雨一点愁’,今晚只有‘霜天雪雨’没有‘一点愁’,而‘一点愁’才是绝杀中的绝杀,没有‘一点愁’,就没有‘三合局’!”
        丁老板赞赏地道:“原来你也知道这‘三合局’的秘密!那你可知道‘一点愁’是什么?”沈离道:“是你!”丁老板有些意外:“是我?”沈离微笑道:“不错,是你!你若出手,我就不一定能应付了。”丁老板点点头,问:“那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出手?”沈离道:“因为你不想杀我。”丁老板道:“我为什么不想杀你?你一下子赢走了我那么多银子,我岂非很应该杀你?”沈离道:“因为我和你一样也是个赌徒,而且是个大赌徒。”
        丁老板终于开怀大笑:“好,果然是赌道中人!不错,好不容易才遇上一个敢跟我豪赌的人,我怎么会让你死?你不知道,这地方原本也有几个大赌客,可惜后来胆子越赌越小,所以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像今晚赌得这么刺激了。怎么样,你敢不敢再和我赌一局?”
        沈离马上来了兴趣:“你也知道,赌徒大都有一个臭毛病,对赌局总是来者不拒的。你说,赌什么?”丁老板微微一笑:“赌你能不能活着离开芙蓉镇!”沈离皱皱眉头:“这么说,我的筹码就是我的命?”丁老板道:“不错,你若输了就已经没了命!”
        “那你的筹码是什么?”沈离的双眼放出光来。
        丁老板已经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地道:“我的筹码很小,只有一滴雨!”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听了这句话,沈离的脸色马上大变,像只兔子一样向老胡家奔去。
        一滴雨!究竟是一滴什么样的雨,既可以做筹码,又可以让沈离有这么大的反应?
        春雨!春雨一定出事了!果然,老胡家里已经狼籍一片,墙壁破了几个大洞,连屋顶也给人掀掉了,春雨不见了,老胡也不见了!
        不过才半个时辰的时间,如意赌坊里连一个人也没有了,丁老板、赌坊的伙计和那些赌客竟全都不见了,好像这里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都是一场梦,只有那块招牌和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赌具证明这里的确是个赌坊。
        沈离小心地巡视着屋里的一切。突然,一团白影飞快地向他扑过来,他身形一拧,一掌拍出,那白影“呯”一声弹了回去,接着便“哎哟哎哟”地呻吟起来。沈离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女子,一个几乎赤裸的女子!
        这是一个漂亮得让人感到目眩的女子,眼睛如同两滴清泉,妩媚诱人,长长的头发散落下来,半掩着赤裸的酥胸,白皙的肌肤几乎吹弹得破,还有那纤细的蜂腰、修长的双臂、平滑的腹部、颀长的双腿,无不散发着一种残酷的诱惑力。沈离开始感到血脉贲张,呼吸也变得不均匀了。
        那女子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嘴角漾出一丝浅浅的微笑,启开红唇轻呼:“抱我,快抱我……”沈离果真痴痴地走了过去。女子笑得更迷人,娇嗔道:“你真狠心,用那么大的力,把人家摔得疼死了……”
        沈离慢慢地抱起她,呼吸变得粗重。那女子带着命令的口吻道:“抱紧,再抱紧……”沈离更加用力,那女子几乎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眼中却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你是谁?谁让你到这里来的?”沈离的呼吸更加粗重。
        “我叫姚素素,是……”女子好像已经快要融化了,说话声渐渐变成了一串愉快的呻吟,突然又惊叫一声,蛇一样滑了出去。沈离的脸上带着坏笑。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姚素素气急败坏。
        “我当然是男人,不过你迷不倒我。”沈离轻轻地摇摇头,“因为你有三点我不喜欢,第一,我不喜欢一见面就往男人怀里钻的女人;第二,我不喜欢你的长指甲;第三,我更不喜欢你的长头发,所以你还是快告诉我丁老板在哪里?”
        姚素素镇定下来,软绵绵地倚在墙壁上,嫣然一笑道:“你果然是个小坏蛋!不过我没打算回答你的任何问题。”沈离诡笑道:“那就很可惜了,尽管你很漂亮,但是不出三天就会变成一个干瘪的老太婆。”姚素素顿时变色:“你在我身上下了什么?”
        “没什么,”沈离朝她扮了个鬼脸,“只不过是一些能吸干你身上水份的药粉,不过这药粉来自岭南温家,而解药却偏偏只有我才有。”
        “你这个天杀的混蛋、小王八羔子、小畜生、狗娘养的……”姚素素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沈离却笑嘻嘻地一点也不动怒,好像没有听见这些恶毒的咒骂。
        姚素素牙一咬,一个“风摆杨柳”扑了过来。她扑过来的时候,一头青丝已变成了无数飞针,直刺沈离的面目。沈离脚底一滑,一把捉住她的纤足,顺势一带,将她摔在一张桌子上。姚素素不敢恋战,纤手一扬,将两颗毂子打向沈离。趁着这个间隙,她的身子已纵出门外,恶毒的骂声传了过来:“你这个天杀的小王八羔子,姑奶奶一定不会放过你……”
        沈离正待追出,追了两步又停下来,心中暗自苦笑:“这样深更半夜去追一个不穿衣服的女子,叫人看见可是一件大大的笑话!”
        已经是四更天了,沈离感到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去找丁老板。
        “笃、笃、笃……”从对面走来一个手提灯笼的打更老人。老更夫猛不防被沈离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爷……这位大爷……这么晚了,你在什么?”
        沈离朝这满面沧桑的老更夫友好地笑了笑:“你老辛苦,我在找一个人。”
        “找人?”老更夫用昏花的老眼把沈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刚才有人把一件东西交给我,要我交给一位找人的大爷,莫非就是你?”
        “是我。”沈离心中一喜,不假思索地说,“是什么东西?”
        老人和蔼地笑了笑,向怀中掏去。沈离心念一动,暗道一声“不好!”脚底滑出几尺,但是并没有他想像中的险恶暗算,老人真的掏出了一方白色的丝锦。沈离暗笑自己多多疑,歉意地朝老人笑笑,接过那方丝锦。
        这是一块地道的杭州丝锦,上面绣着一滴——雨?没错,是一滴雨!绣工很好,连雨的形态都绣得惟妙惟肖,绝不会让人看成是一滴水、一滴泪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沈离的心中狂跳起来,抬起头欣喜地问:“大叔,是谁把这东西交给你的?”
        老更夫手中还提着灯笼直直地站着却没有回答,再一细看,只见他的目光已经停滞,赫然已经死去了!
        三、破“天衣”
        芙蓉镇只有一家棺材店,经营这家棺材店的是一个姓汪的驼背老头,独身,未曾娶妻,人们都叫他汪驼子。汪驼子在芙蓉镇卖了许多年棺材了,现在只等着有一天把自己也装到一口棺材里去。
        汪驼子已经老了,大凡人一老,总会时时考虑一些身前身后的事,瞌睡自然就少了,所以汪驼子总比一般人起床要早上小半个时辰,但是今天早晨他却是被人叫起来了。
        天还黑着,就有人把棺材店的门拍得地动山摇,汪驼子尽管心里老大不高兴,但还是点灯起床打开门,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汪驼子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客人,笑容可掬地问:“大爷,小店的棺材都是上等货,不知道你想要一口什么样的棺材?”
        这位客人就是沈离,他朝汪驼子笑了笑,把背上的一个人放下来,说:“我不仅要买你的棺材,还想卖给你一个死人,你要不要?”
        “死人?”汪驼子这才发现他背来的竟是一个死人,顿时吓得脸都变了色,“大爷你真会开玩笑,小店只卖棺材,不要死人,求你不要吓我这老头子了。”
        “我不是和你开玩笑,”沈离耐心地解释,“你只要把这死人帮我埋葬了,我就付给你五十两银子,你觉得怎么样?”
        “这……”汪驼子好像有些为难。
        “五十两不够,一百两怎么样?”沈离掏出两大锭银子放在汪驼子面前。
        汪驼子有些动心。棺材店的生意并不好,这一百两银子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小的诱惑,他本想摇头拒绝,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沈离满意地笑了。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能解决麻烦,那一定是银子。他让汪驼子帮他埋葬的就是那个猝死长街的老更夫。
        汪驼子噼噼啪啪地打了一通算盘,算出了埋人所需的各种花销,算出后马上眉开眼笑,对沈离道:“你现在请挑一口棺材,我马上就去雇人。”看他的样子,想来嫌头不小。
        棺材店里摆着十几口黑漆漆的棺材,质量和大小却不一样。沈离走过去抚摸着一口漆得鸟黑发亮的棺材,笑道:“这口就不错,我就要这……”没见汪驼子搭话,他转身一看,却发现汪驼子突然之间不见了!
        沈离心中猛惊,正在这时,他身边的棺材突然掀开了,那棺材盖子向他劈面飞来,大惊之下,一个“细胸巧翻云”,在空中翻了两翻才堪堪躲过。不料,没等他落地,那口棺材中又飞出一串铜钱,他人已腾空,想闪避已是不易,便伸脚一勾,那棺材盖子被他勾了回来,挡上了那串铜钱。一击不中,那铜钱如同长了眼一般,回到一个人手中。
        丁老板!原来躲在棺材里面的人竟是丁老板!一声长笑,丁老板已经蹿出了屋子。沈离并没有去追,因为他看到刚刚突然消失的汪驼子又出现在柜台里。汪驼子手里握着算盘,目瞪口呆,好像一直都没有动过。
        沈离盯着汪驼子,冷冷地问:“刚才你去了哪里?”
        “我?”汪驼子好像才回过神来,“刚才……刚才我一直都在这里呀!”
        沈离皱了皱眉头:“我刚才明明看见你突然从这里消失了,你去了哪里?”
        “那你一定是眼花了!”汪驼子急急申辩,“我刚才还写了几个人的名字,不信你看——”他边说边把一个账本递过来。
        账本上果然写着几个人的名字,墨汁还湿淋淋的,显然是刚刚才写下的。汪驼子感到有些委屈:“刚才你一定是乍花了眼,你看棺材的时候我就开始写这些名字,不料却突然从棺材里面跳出一个人来,真是吓死人。对了,棺材里面怎么躺着个活人呢?他是不是你的仇家?”
        沈离惟有苦笑。汪驼子拿起那账本准备出去,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你要不要给这死人买套寿衣?要买的话就到宫婆婆的店里买,她以前是做刺绣的,听说还绣过贡品呢!”
        沈离心里一动,他想起了那件绣品。
        宫婆婆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头发已经花白,但眼不花手不抖,正在埋头绣一件织品。只见她手指上下翻飞,飞针走线,灵巧得就像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沈离不禁看呆了,站在门口不敢再举步。
        宫婆婆正好绣完那件织品,抬起头发现了沈离,冲他慈祥地笑笑,道:“小伙子,你是要买寿衣还是来绣花的?”没等沈离开口,她又接着说:“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来买寿衣的,是不是也来找我绣花?最近这是怎么了,没有人来买寿衣,倒是这么多人来绣花。”她冲沈离招招手,“小伙子,你过来看我绣得怎么样?”
        沈离走过去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那件绣品上绣着一个小姑娘的像,是春雨!连忙从怀中拿出老更夫交给他的那件绣品,问道:“婆婆,这一件东西是不是你绣的?”
        宫婆婆只瞄了一眼,就肯定地点点头:“不错,是我绣的,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沈离连忙问:“是谁请你绣 的?是不是如意赌坊的丁老板?”
        “我不知道。”宫婆婆摇摇头,“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走出这绣品店一步了,我不认识什么丁老板。”
        沈离暗暗叹了一口气,道:“那么,请你绣这两件织品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是的。你这件是他昨天晚上来找我绣的,一个时辰前,他又拿着一个女子的画像让我给他再绣一件,说是今天早晨会有人来买。这不,我是赶工绣出来的,怎么,你要买这件绣品?”
        沈离点点头,又问道:“他还说了些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本来三更半夜的我也不想接这桩生意,可他一出手就给了我十两银子,还说今天早晨来买的人会给更多的钱,我这才答应下来的。”宫婆婆看来已经很累了,但还是热心地说了这么多。
        沈离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道:“婆婆,你这件绣品我买了,你要多少银子?”宫婆婆好像有些不大好意思,期期艾艾地说:“本来这件东西我已经收了钱,但那位客人说来买的人如果不给五十两银子就不要卖,不知道你肯不肯付五十两银子?”
        沈离没再说什么,掏出五十两银子放在她面前,拿起那件绣品就走,可走到门口又转了回来,问:“婆婆,你能不能把那个人的像给我绣出来?”
        “这个?绣他的像倒是不难,只是……”宫婆婆好像有些为难,“只是累了半夜,再说……”沈离不待她说下去,掏出几锭银子放在她面前,说:“这是一百两银子,求婆婆你再帮我个忙。”宫婆婆望着那些银子,想了想说:“好吧,我就再为你绣一件!”
        半个时辰没到,宫婆婆就绣好了,看了那个绣像,沈离不禁怔住:宫婆婆绣出来的竟是老胡的像!他惊异地问:“婆婆,真是这个人吗?”
        宫婆婆拉下脸,大为不悦地说:“怎么?你不相信我的手艺?我绣了一辈子花,难道还能把人绣走像?”
        这怎么可能!沈离感到脑袋发胀:老胡为什么要这样做?老胡怎么可能这样做?
        宫婆婆不再理他,又拿起一方丝绸来绣。沈离无奈,只好向门口走去。一切本来都很正常,但沈离却突然有一种感觉——落入陷阱的感觉!他停了下来,一回头就发现了一件奇异的事情:宫婆婆手中的那方白绸上本来什么都不会有,因为她还没下针,但现在那上面却突然绽放出一朵鲜艳的“鲜花”来。这“鲜花”真实得仿佛伸手可摘,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香。
        这是一朵迷人的“鲜花”,但看到这朵“鲜花”,沈离脸上的表情却不亚于看到了一条可怕的毒蛇。这时,那朵“鲜花”竟从白绸上飞起来,以一种并不快的速度向沈离飞过来。
        沈离没有动,好像已经看呆了。其实他又看见了一件更诡异可怖的事情:一件寿衣竟突然间有了生命!
        宫婆婆店里卖的寿衣都绣着花,整整齐齐地挂在后面,没有风的时候这些寿衣是绝不应该动的,但现在没有风吹进来却有一件挂着的寿衣突然间活了过来。“活”寿衣大袖一挥,店里顿时起了一片乌云,只是这乌云是席地而来,好像一张黑色的地毯向沈离铺展开来。
        可怕的事情并不止这两件,“乌云”一起,屋中真的下起“雨”来——金钱雨!天上竟真的能掉下钱来!只是此时此刻这绝不是一件好事。现在这“雨”就在沈离的头顶降落。
        唯一的出路是门口,但沈离却反而从门口往回退了两步。因为门口也出现了一张算盘,那算盘突然间也爆炸开来,算珠封住了门口,就像在门口挂上了一张“珠帘”!
        最妙的是,这“鲜花”、“乌云”、“雨”和“珠帘”的速度都不快,可以说是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沈离包围过来。
        许多人认为暗器的可怕之处是快,其实这慢才是暗器高手想达到的境界,因为只有慢才可能有变化,而变化才是暗器的可怕之处。置身于这些暗器之中,沈离突然想起了四个字——无缝天衣!
        普天之下,暗器用的最绝的,江湖公推蜀中唐门。唐门称雄江湖数百年凭的只是两种绝技:暗器和毒药!在唐门众多的掌门人之中,最可怕的要数第二十八代掌门唐不休。唐不休的可怕之处就是他够专一。他认为,若论毒药,唐门不会超过岭南温家,便毅然摒弃毒药专攻暗器,终于将唐门的暗器发扬光大,一时间,暗器成了唐门的主流绝技,唐门也因此被尊为暗器之祖。
        但是,唐不休本人最后却是死于暗器之下的。这使唐门一度雄风难振,羞于再以暗器示人,只好重新启用毒药,几经努力才将温家比了下去。杀死唐不休的就是“无缝天衣”。
        “无缝天衣”不是一种暗器,而是由四种并不怎么奇特的暗器构成的杀阵。“无缝天衣”就是天衣无缝的意思,妙在让人进无可进,退无可退,飞天无法,遁地不能。那片化为“乌云”的毒砂就是缝制“天衣”的“衣料”,宫婆婆那串着彩线的飞针就是“天衣”上的“花纹”,铜钱是“天衣”上的“饰物”,而那算珠则是“天衣”的“纽扣”。
        据说,自从唐不休死后,这种“无缝天衣”在江湖中失传了。但今天沈离却偏偏碰上了。现在,这件“天衣”就要穿到他身上了。丁老板、姚素素、汪驼子也全都出现了,他们已经准备为沈离收尸了。
        但是他们好像高兴得过早了些,因为一件出乎他们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那件不死不休的“天衣”在即将缝制成功的时候突然“破”了。“天衣”一“破”,那些“衣料”、“饰物”、“花纹”、“纽扣”顿时支离破碎,那些铜钱、飞针和算珠相互激击,然后同时落地,铜钱破,飞针折,算珠碎,毒砂反扑回来,被姚素素长袖挥了几挥才尽数嵌入墙壁,直骇得她花容失色,惊魂不定。
        再看沈离,仍是好端端地站着,只是额头上沁出了不少细密的汗珠。
        “嫁风破浪!”丁老板失声惊呼,“你竟然练成了‘移花接木神功’!”
        “我也没想到‘嫁风破浪’可以破你们的‘天衣’,只是慌乱之下碰碰运气,想不到又赌赢了!”沈离笑了笑,却笑得很勉强。
        汪驼子和宫婆婆面面相觑。丁老板面色发白:“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沈离苦笑道:“你让我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我若说我只是个赌徒你一定不会相信。”他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其实我真的只是个赌徒,只不过碰巧学了几手旁门左道的功夫来保命,你也知道,这年头若不会点武功连赌徒也做不了,在赌坊赢点钱就可能会输掉脑袋。”
        “你来芙蓉镇有什么目的?”宫婆婆厉声喝问。
        沈离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对丁老板说:“你记不记得我们之间还有个赌局?”丁老板沉声道:“我没忘!”沈离道:“我现在还没死,你的‘一滴雨’呢?”丁老板摇头道:“你虽然还活着,但还没有离开芙蓉镇,所以我们的赌局还没有结束。”沈离想了想,道:“那你至少该让我看看你的筹码吧!否则我怎么知道你输了就一定付得起账呢?”
        丁老板望着他看了一会,点头道“好!”说完这个“好”字,他的身子竟像只陀螺一般飞转起来。姚素素的长袖也舞了起来。宫婆婆和汪驼子也同时出手。一时间,四人如群魔狂舞,倒让沈离感到有些目不暇接。
        宫婆婆枯瘦的十指疾如鹰爪,时刻不离沈离的眼睛,汪驼子的“劈风掌”重逾千钧,使沈离无时不沐浴在强劲的掌风之中。更可怕的是丁老板飞旋的身子突然间不见了,而姚素素长袖卷来的一件寿衣已经到了眼前,沈离提防着丁老板,怕中了暗算,只好朝那寿衣硬生生击出一掌。击中之后,他心中顿生悔意,因为那件寿衣中竟藏着个人,但已来不及收掌。只听一声闷响,寿衣中的人被击了,撞上墙壁,竟然嵌入墙壁之中!
        宫婆婆和汪驼子同时收手,姚素素冷笑不已。丁老板又出现了,气定神闲,得意万分。沈离的心却在下沉,沉入无底的深渊!那被他一掌击出的人竟是老胡——抚养他两年我多的老胡!
    老胡全身的骨骼俱被撞碎,已经气绝人亡!丁老板望望老胡的尸体,道:“你还记不记得‘霜天雪雨一点愁’?你以为‘一点愁’是我的铜钱,其实你想错了,这才是我真正的‘一点愁’,虽然杀不死你,却足以打垮你,怎么样,没有让你失望吧?”
        沈离好像没听见他的话,直想倒下去,这“一点愁”确实击垮了他!姚素素岂肯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她的长袖再次挥出——
        素袖招魂,青丝媚命!姚素素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女子,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她的素袖和青丝之下了。她是个含眦必报的人,昨夜在如意赌坊被沈离戏弄,虽然后来她发现自己并没有中毒,但却使她首次感到受挫,她岂能容忍他再活下来?
        长袖疾飞,如索命玉缳,卷向沈离的脖子。可沈离却仍然失魂落魄,不接,不躲,不闪,也不避!姚素素的嘴角绽放出一丝恶毒的微笑——
        突然,一道刀光闪过,姚素素吃了一惊,连忙飞身疾退,那刀光却已将她的长袖斩为无数碎片,纷飞如蝶!屋中已多了一个人,一身公门中人的打扮,丁老板脸色大变,脱口道:“是你!你是?”这人还刀入鞘,道:“我是六扇门副总捕头王风!请你们出手的人就是我。”
        丁老板等人俱都一惊。宫婆婆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杀他?”王风道:“我并非要杀他,只是想请你们出手帮我试试他的身手。想必你们也知道,五天前,朝廷在西北征收的一笔税银在此地被被劫这件事吧?我就是来?查此案的。”
        沈离已经冷静下来,道:“难道你认为我就是劫犯?”王风并不否认,道:“据我查出,你是五天前回到芙蓉镇的,但是真正露面却却是在昨天黄昏。”沈离冷笑:“所以你就怀疑我是那劫犯?”
        王风道:“我们还查出,你父亲是当年的大将军沈在天,你自小就在这芙蓉镇长大,后来你父亲被法办,死于天牢之中,你认为他是冤枉的,所以你对刑部十分不满,十年前你也离开了芙蓉镇,从此下落不明。这次你一回来就发生了劫银案,所以综合各种情况来看,你目前有最大的嫌疑。”
        沈离冷笑:“原来你就是这样破案的!六扇门查案难道不要证据吗?”王风道:“我还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所以截止目前我只能说你有最大的嫌疑,我要将你带回刑部协助调查此案。”
    沈离忽然笑了笑,道:“我不想跟你走,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逃出去?”王风摇头:“你没有!只要你敢冲出这屋子一步,我保证你马上会变成一只刺猬。因为我已经在这屋子外面布好了一张‘天网’,你能破‘天衣’,却绝对破不了‘天网’!”
        “看来我真的是在劫难逃了!”沈离明显有些沮丧。王风掏出锁链:“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做无谓的抵抗。”沈离道:“我想和丁老板说几句话,你同不同意?”
        王风皱了皱眉,但还是勉强点头答应了。沈离向丁老板走近几步,问道:“你认为我今天能不能活着逃出这屋子?”
        “你不能!”丁老板不假思索地说。沈离道:“你敢不敢再跟我赌一局?”丁老板一怔:“赌什么?”沈离道:“赌我能不能逃出去。”丁老板望望王风,道:“好,我跟你赌!”沈离道:“我的筹码还是我的命,你若输了,就把‘一点雨’还给我,怎么样?”丁老板点了点头。
        沈离回过头,对王风道:“其实我真的没有把握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屋子,不过我想试一试!”说完这句话,他已经出手了。他的身体好像并没有动,却突然间到了王风的面前。他并没有打算冲出去。迄今为止还没有谁能冲破六扇门的“天网”,他惟一的机会在王风身上,只有制住这位六扇门的副总捕头,他才有机会安然地走出去。
        王风手中的铁链也灵蛇般挥出,套上了沈离的手腕。说王风的铁链是蛇是因为他的铁链像蛇一样是有生命的。但是沈离手腕一沉,锁链立折,不是折,是碎!这条有生命的“蛇”突然间断成几十段。旁边的丁老板再次惊呼:“断玉接木!”
        王风欺身前移,朝沈离挥出一掌。这一掌没有任何奇特之处,普通得近乎平庸,不疾,不猛,不刚,不烈。但沈离的脸色却变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被这一掌牵制住,既无法闪避也无法还击。他本期望能以“移花接木神功”制住王风,但在武林中神奉为神话的“移花接木神功”却偏偏无法应对这看似普普通通的一掌,心中的信念顿时灰飞烟灭。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春雨的影子,那么纯真、那么可爱、那么顽皮……一念未止,他已被击中,他的身子如纸鸢般飞了出去,等落下来的时候,他的身上已经钉入了一大把飞针——宫婆婆的飞针!宫婆婆怎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这一瞬间还发生了一件事情,姚素素突然惊叫一声,丁老板的一枚铜钱击在她的手腕上。她的手中是一把毒砂——她也要出手,而丁老板制止了她的出手!
        两名精干的捕快冲了进来,王风沉声吩咐:“马上将他送去医治,一定要将他救活!”两名捕快抬起业已昏迷的沈离,飞奔而去。
        宫婆婆在心中冷笑:沈离是死定了!王风的目光转到她身上,道:“你使我想起了一句话,我曾听人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唐红心’。”宫婆婆心中一凛,冷然不语。王风又道:“江湖上使用暗器的人,如果暗器上淬了毒都备了解药,只有一个人没有,她就是唐红心,所以我也没有指望你能拿出解药来。”
        宫婆婆冷哼,仍然不语。王风又接着道:“二十年前,唐门第二十八代掌门唐不休死,他的死据说是因为他有个很想当唐门女掌门的妹妹唐红心。可惜唐不休虽然死了,唐红心却没有当上女掌门,反而成了唐门的叛徒,被数千唐门弟子追杀,只好隐姓埋名做了杀手。只是没有人会想到,一向眼高于顶的唐红心十几年来竟然一直躲在这个小小的芙蓉镇!”
        “你想怎么样?”宫婆婆终于忍不住厉吼。丁老板、汪驼子和姚素素也都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王风却微微一笑:“今天我还不想将你怎么样。我这次的任务是追查劫银案,但是还没有一样证据能证明此案与你们有关,所以我打算先放过你们。”
        丁老板暗暗松了一口气。王风又道:“不过有个条件。”丁老板耸然变色:“什么条件?”
        王风望望宫婆婆,道:“疑犯现在绝对不能死,唐红心的暗器虽无解药,但至少该知道谁能解这种毒吧!”
        宫婆婆想了想,道:“如果说天下还有人能解这种毒,那个人一定是孙慕邈!”
        四、惊杀局
        屋子里布置得富丽堂皇,地上铺着名贵的波斯地毯,充满了兰花的幽香。丁老板赤着脚负手而立,柔软的藤椅上坐着宫婆婆、汪驼子和姚素素。
        宫婆婆手中拈着一支绣花针,阴粲粲地一笑:“想不到有这小子做我们的替死鬼,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错!”
        丁老板沉下脸,盯着宫婆婆道:“他一定会死吗?不是说还有个孙慕邈能解他的毒吗?”宫婆婆森然道:“他死定了。因为孙慕邈前几天突然脑中风,已经成了一个又瘫又痴的废人,天下没有人能救他了!”
        “这么说,我们真的没事了?”汪驼子拔弄着手中的算盘,淡淡地问。
        丁老板冷冷一笑:“只怕没这么简单!”他叹了一口气,“你们想过没有?姓沈的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难道就是来给我们当替死鬼?而且,王风那只老狐狸绝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就算沈离死了,他也会继续追查银子的下落。我总觉得他请我们出手好像就是为了引出我们,所以一开始我们就错了,我们不该对沈离出手,现在反而暴露了自己,这件事已经做糟了!”
        姚素素一直没有说话,好像在生闷气,这时忍不住插口问:“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杀掉王风?”丁老板摇头叹道:“你若认为凭你那把毒砂就能杀了他,那么现在他至少已经死上一千次了,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栽在他手上了!”姚素素不屑地道:“那只不过是他仗着六扇门的‘天网’,但今天屋子外面其实并没有什么‘天网’,如果有,他绝不会放过我们。”
        丁老板再次长叹一声:“我也知道今天屋子外面的‘天网’还没有结成,但要对付我们,只怕王风一人就够了!何况,屋子外面虽然没有‘天网’,却有十八名精锐的捕快!”
        姚素素瞥了一下嘴巴,没再说话,但那神情仍是十分不服气。丁老板望了她一眼,叹道:“十年前我栽在他手中,当时我也很不服气,也认为他靠的是那张‘天网’,所以从刑部大牢逃出后我一直想再找他较量一次。但今天看了他那一掌,我心服口服,就算再练二十年我仍然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我感到很庆幸,幸亏我易了容,他没有认出我来,否则……”
        姚素素冷笑:“他那一掌声真的有那么厉害?以我看他们不过是在做戏!”
        丁老板摇摇头:“他们没有做戏!王风那一掌的确击败了名动武林的‘移花接木神功’,那一掌看似普通,实则蕴藏了不下一千种变化,最妙的是,这一千种变化就蕴含在那普普通通的一掌之中,没有任何噱头,返朴归真,这才是武功的最高境界!”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汪驼子不动声色地问。丁老板道:“看来王风已经怀疑到我们头上来了,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处置那批银子,绝不能让他查到!”
        宫婆婆接口道:“以你的意思呢?”丁老板道:“银子必须尽快转出去,并且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汪驼子接口道:“可是王风那只老狐狸不是好糊弄的,只怕我们一动他就会查觉。”
        丁老板沉声道:“因此我们要分头行事。你和宫婆婆留下来拖住他,我和素素负责转走银子,你们认为怎么样?”
        “好!很好!”宫婆婆抢先应道,“丁老板,你的算计果然精明,要我们留下来做替死鬼,你却带着银子远走高飞,你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好啊!只不过,胃口太大,你不怕撑死吗?”
        丁老板脸色一沉,叱道:“你说什么?如今大敌当前,大家应该同心协力,你怎能这样自乱阵脚?”说着话,他的手心已经扣着两枚铜钱。宫婆婆冷笑一声,飞针已然出手。丁老板清叱一声,挥手撒出铜钱。绣花针与铜钱相交,叮叮声不绝于耳,那些绣花针全数钉在铜钱上面,然后一同落地。
        在这同一瞬间,姚素素的长袖也流云般挥出。她的目标是宫婆婆。宫婆婆厉喝一声,双足一蹬,瘦小的身子滑出一丈,姚素素的长袖卷中一张桌子,桌子顿时碎裂,木屑纷飞。丁老板的手中又多了一串铜钱,像鞭子一样抽向宫婆婆。宫婆婆不及招架,只好伸手硬生生揪住铜钱的一端,丁老板一收手,宫婆婆立时被带了过来,成了俎上的鱼肉。丁老板不禁狂笑起来。
        这本是一场杀局!是他为宫婆婆精心布置的杀局!作为首领,姚素素和他相亲相爱,汪驼子对他忠心耿耿,只有宫婆婆早有异心,时刻蠢蠢欲动。丁老板的卧榻之侧,岂能容他人酣睡?
        突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生生地噎在喉中,铜钱撒手而去。宫婆婆借势一个翻身,稳稳落地,安然无恙。丁老板疑惑地望着汪驼子:“你疯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汪驼子的手中还握着那张算盘,只是连一个算珠也没有了,已全数嵌入了丁老板的身体。不待他说话,宫婆婆阴笑道:“他没疯!因为我们才是一家人,他是我的男人,怎么会不帮我?”
        “原来是这样!”丁老板靠着墙壁,勉力支撑着,“想不到你们做的如此隐秘,居然连我都瞒过了……”他又把目光转向呆立一旁的姚素素,喘着气道:“素素,你刚才……刚才为什么不出手帮我……是不是……是不是连你也……也被叛我了?”
        “你又错了,”宫婆婆笑得更得意,“她根本就未曾爱过你,又何谈被叛!”
        丁老板已支撑不住,慢慢滑倒在地,口中喃喃地道:“为什么……素素,你……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么?”
        “你对她的确不错!”宫婆婆接口道,“只可惜她是我的亲生女儿,难道会帮着你杀她老娘吗?”
        丁老板闻言一怔,想放声大笑,一张口却涌出一大口鲜血来,手脚挣扎了一阵,气绝身亡。
        宫婆婆的脸上几乎笑出一朵花来,狂喜道:“现在五十万两银子是我们的了,老头子,我们追求的幸福生活就要开始了!”
        汪驼子也笑了。只有姚素素低叹一声,好像有些伤感。
        五、江湖恶
        整整一个时辰了,孙慕邈额角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终于,他取出了沈离身上最后一枚毒针。王风暗暗松了一口气,对他拱手道:“孙先生,多谢你!”
        孙慕邈好像疲惫极了,摇摇手,一下子把自己窝在藤椅里,道:“再过两个时辰他就会醒了。幸亏在中毒之前他封住了自己的穴道,否则纵算真的孙思邈在世恐怕也无药可医!”
        王风道:“多谢孙先生肯施以援手,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为什么连唐红心自己都不能解这种毒,可孙先生你却能呢?”
        孙慕邈沉吟片断,长叹一声道:“不瞒你说,我本不姓孙,孙慕邈也并非我本名。我本是岭南温家子弟,我和唐红心……”他顿了一顿,“她是当时武林中出了名的美人,我没想到她竟肯垂青于我,为自己受到美人亲睐而兴奋不已,但是……”他又顿了一顿,“后来我才知道,她跟我其实是另有所图。当时她野心勃勃,想做唐门的掌门人,决定向亲哥哥唐不休下毒手,可又怕本门的毒药不能置唐不休于死地,便觊觎武林用毒第一家的温门毒药,而我……一时色迷心窍,竟然将我一手新研制出来的毒药‘红酥手’给了她……江湖上盛传唐不休死于‘无缝天衣’,事实并非如此,‘无缝天衣’虽然可怕,可说到底也不过是几种暗器,唐不休本人以暗器为傲,区区几种暗器又怎能置他于死地?真正杀死他的是毒药‘红酥手’。他是在中毒之后才死于暗器之下的,这也正是唐红心的一个连环恶计。”
        王风一直默默地听,这时忍不住插口问道:“唐红心为什么要这样做?”
        孙慕邈叹道:“因为他不仅要杀死唐不休,还要将他为唐门所做的贡献一笔否认。试想,连唐不休自己都死于暗器之下,那么他一手研制出来的暗器又有什么可怕?”
        “想不到唐红心不仅心狠手辣,还是一个工于心计的人!”王风叹道。
        “是的,她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女人,所以醒悟过来之后我追悔莫及,我知道她一定不会放过我,而我因与她私通违反了温家门规,为温家所不容,就只好诈死骗过了她,从此易名换姓,东躲西藏。这么多年来,我没有再听到她的消息,以为她死了,所以前不久一位中这此毒的侠士找我医救,我便出手替他解了毒,不料唐红心马上知道了这件事情,我怕她追杀我,只好故伎重演,假装中风,她居然也就没有再赶尽杀绝,我才侥幸保住了这条命!”孙慕邈再叹一声,“当年我因一念之差铸成大错,每当听到有人死于这种‘红酥手’之下,我都自责不已,更令我羞愧的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我连出手救治都不敢!”
        王风劝慰道:“你其实不用这样,一个人做错了事若还知道自责,说明他仍然有良心,何况你已在尽力补救?”
        看着王风真诚的眼神,孙慕邈的脸上露出了感激之情。
        沈离已经醒了过来,但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乏。想起在绣衣店的那连场恶斗,他犹自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不是王风及时赶到,恐怕他已经死在宫婆婆等人手中了。在这里,只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那就是王风。
        他是一名捕快,并非劫案疑凶。家被抄后,他发誓要为父亲洗清罪名,便离开了芙蓉镇,几经努力,他终于加入了六扇门,然而还没等他去追查,父亲已经死于刑部诏狱。在他决定离开六扇门的时候,王风对他说了一席话,正是这席话,使他最终放弃了离去的打算。王风对他说:“你认为你父亲是冤死的,可是你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许多蒙冤的人,还有许多真凶仍然逍遥法外?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与其等着上天来报,我们何不自己去报?”
        虽然同是捕快,可他和王风却又有所不同。很少有人知道,六扇门还下辖着一个叫“密捕”的部门。这个部门中的捕快都是在不公开身份的情况下参与破案,大部分都担任着卧底工作,潜伏在案犯身边搜集罪证。他就是这种密捕,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认为这才符合他的性格。
        这一做就是五年时间。在这五年中,他和各种各样的坏人斗智斗勇,面对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敌人,也曾经被击倒过很多次,但他没有退缩过,反而在斗争中变得越来越坚强,越是强大的敌人越是让他感到刺激。所以他很快就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只有王风一个人,见他醒来,王风舒了一口气:“幸亏你醒了,不然我就决定不做捕快了。”沈离苦笑道:“你错了!我若死了,一定还等着你把天下的坏人都抓光为我报仇呢!”王风道:“我真没料到她会趁机暗算你,我还以为他们会向我下手的。”沈离顽皮地笑道:“幸好我比你聪明,我知道她一定会出手,只不过我不能躲,否则,这苦肉计还怎么演下去?”
        王风忽然叹道:“每当面临一桩大案,我总感到当一名捕快真难,甚至认为当捕快是我一生的不幸,可现在我才发现,和你们比起来我是多么幸运。因为,同是捕快,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坏人斗,而你们却连身份都不能公开!如果换了我,真不知道我有没有勇气坚持下去!”
        “我却不这么认为,”沈离收起嘻笑之态,正色地说,“我只知道我是一名捕快,只要能和坏人斗就行了,虽然我的身份不能公开,就算死了也只是个无名的英雄,甚至有可能被人当成一个混蛋,可是看到在我的努力下那些坏人一个个落入法网,我就很开心了。”
        王风点头:“所以我很佩服你!只可惜,没有人知道六扇门的功劳有一大半其实是属于你们的!”
        沈离没说话,他的心中也的确有这种种遗憾。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但很快,沈离就展颜笑道:“这次虽然搞得很狼狈,被人抬回来,但多少还有些收获,我已经查清楚了他们的真实身份,原来真正的宫婆婆和孙驼子都被他们害死了。”
        王风道:“我知道,宫婆婆其实是当年的唐红心,但是我不知道那丁老板和汪驼子是什么人。”沈离道:“丁老板其实你应该认识,因为当年是你一手把他送入刑部大狱的。”王风道:“他是谁?”沈离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纵横西北的人狼窦西城?”
        “他莫非就是从大狱里逃走的西北人狼窦西城?”王风皱眉,“他易了容?”
        “不错!逃出刑部大狱后,他不仅易了容,还改了性,过去他吃人是明着吃,现在却是在暗地里吃,只是仍然不吐骨头,而且他连武器也换了,过去他用刀,现在他用铜钱。”沈离脸上露出一种厌恶的表情,“这条人狼在大牢里砺炼了六个月,现在变得狡猾多了!”
        王风道:“难怪连唐红心都肯归附他,看来这条狼现在可不好对付了!”沈离却摇摇头:“你错了,最难对付的人不是他。如果说他是一只狼,那么另外还有一只狐狸,是猎人都知道,狐狸比狼要难以对付。”王风道:“你说的是唐红心?”沈离再次摇头:“唐红心虽够狠,却只能算是一条蛇。”王风有些愕然:“难道你说的是汪驼子?”
        沈离点头:“不错,正是他!要论可怕,窦西城和唐红心加起来恐怕也不及他。”王风道:“为什么?”沈离道:“因为他能沉住气!在棺材店我本算准他要向我出手的,但他没有,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出手的。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谁?”王风不觉攒起眉。沈离道:“‘貌比潘安,才羞孔明’这句话说的是曾经在江湖中很有名气的‘玉面相公’李临风。”王风忍不住插口:“难道汪驼子就是李临风?”沈离点点头:“他就是李临风。李临风当年号称才貌俱佳,是江湖中有名的浊世佳公子。他善于用计,二十年前就是他在江湖帮派之间挑起了一场大火并。”
        王风讶然道:“他竟肯将自己易容成一个丑陋的驼子?”沈离道:“这正是他的可怕之处。帮会大火并之后,幸存下来的人终于查出这件事是他捣得鬼,便四处追杀他。其实他本来可以靠自己的计谋一一应付的,但他没有,而是将自己易容成一个驼子隐藏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虽然才貌俱佳,可正如人无完人一样,太完美了反而是一种缺陷,美貌让他太引人注目,所以他就毅然自毁佳容。也正因为这样,他可能是最难对付的人!”王风点头承认。
        沈离道:“还有一件事你绝对没有想到,唐红心早已和汪驼子勾搭成奸,而姚素素有可能就是他们的女儿。”王风愣了一下,道:“我应该能想到的,汪驼子既然是‘玉面相公’,唐红心自然求之不得!”沈离摇头:“唐红心根本不知道他是李临风,他们认识的时候,李临风已经是个驼子了。”
        王风很吃惊:“唐红心真的会看上一个驼子?”沈离缓缓道:“也许她是想利用他,唐红心也够狡猾,但若是和汪驼子斗,说不定会吃个大亏!”王风沉默了一会儿,道:“窦西城的恶、唐红心的毒、李临风的滑,再加上一个姚素素,看来这件案子的确很棘手!”
        沈离道:“幸好他们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他们一心要置我于死地,就是怀疑我是刑部派来的人,看来这招敲山震虎我们用对了。”
        王风道:“只是税银还没有下落,他们都是亡命之徒,就算拿到他们,也未必能找回银子,而我们这次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银子。近几年来,江南欠收,国库空虚,致使朝廷屡次拖欠边关的军饷,边关因军饷问题已经部分叛乱,所以这批银子有可能影响到朝廷的安危,所以圣上召我入宫对我下旨一定要找到这笔银子。”
        沈离面色凝重:“现在他们认为我必死无疑,可能就想转移那些银子了。”王风叹道:“如果他们能闻风先动就好了,就怕他们按兵不动!”沈离道:“他们不会不动,你点破了唐红心的身份,他们想不动都不行!”
        王风吐了一口气:“希望如此!如果他们一开始就以静制动,那我们就麻烦了,幸好他们没沉住气!”沈离道:“这就叫做贼心虚,现在我们有必要再惊惊他们。”
        王风长舒一口气:“不错,到打草惊蛇的时候了!”
        六、施恶计
        天气有些阴,风沙更大了,汪驼子坐在棺材店的柜台里面,双目无神地望着门外的风沙发呆。店里少有人光顾。小镇一向安宁和平,死人的事很少以生,所以棺材店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好半天,汪驼子才收回目光,伸手在面前的算盘上拔弄了一会儿,然后长叹一声道:“我知道你来了,你没那么容易死的!”
        沈离摇摇头,走进棺材店。汪驼子叹道:“这次你不是来买棺材的,而是来买我命的,对不对?”
        “那你肯不肯卖给我呢?”沈离紧盯着汪驼子那张苦瓜一样的脸。
        汪驼子问:“你知道我刚才在算什么吗?我在算我还能活多久。”沈离道:“你算出来了没有?”汪驼子点点头:“我已算出,最多是半个时辰!”
        沈离想了想,道:“我却想买你多活几天,到我找到那些银子为止。”汪驼子摇摇头:“这个价钱你恐怕出不起,不如我们来谈一笔生意,我想再卖给你一口棺材,你买不买?”
        沈离沉吟一下,居然点点头:“我买!”汪驼子紧盯着他的脸,问:“那你肯出多大的价钱?”沈离慢慢地道:“我肯出我的命,够不够?”汪驼子想了想,点头道:“好,我卖给你!”
        他们的话就像两位高僧在打机锋,意思只有他们能懂。现在,沈离就站在这口棺材旁,他有些犹豫,这棺材里一定有恶毒的机关,汪驼子肯卖给他,是因为他出的价钱是自己的命。上次从棺材里飞出来的是丁老板的铜钱,这次会有什么?
        棺材盖子缓缓移开,里面却什么也没有飞出来,汪驼子也没有趁机出手的意思。棺材里面是一个死人,沈离不禁怔住:里面的死人竟是丁老板!
        汪驼子看着他的表情,道:“你是不是觉得很失望,认为这口棺材不值得你出那么高的价钱?”
        沈离无言,只感到满口苦涩:丁老板死了,`再上哪里去找春雨?他虽然赌赢了,却没赢回“一点雨”!
        汪驼子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道:“你不必丧气,他虽然死了,但赌输的筹码还是要付的!”他站起身,打开了另一口棺材。沈离不由得一惊:春雨!这口棺材里竟躺着春雨!春雨一动不动,显然是被制住了穴道。沈离飞指疾点,可他的手指刚触到春雨的身体就发生了一件恐怖的事情:春雨竟然化成了一股烟雾!
        无论如何,沈离也没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人会突然化成烟雾,惊惧之下,一掌击出,棺材应声而裂!从破裂的棺材板中滚出一个人来,这才是真正的春雨!沈离连忙为她解开了穴道。
        穴道一解开,春雨虽然暂时还不能动,可却能说话了,她怒视着沈离:“小坏蛋,你死到哪里去了,害得我在棺材里躺了这么长时间?”
        汪驼子早已回到柜台里面,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们。沈离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不能动了,不仅是手脚,全身的各部分都突然间变得僵硬!
        春雨发现沈离有些异样,就用手推推他,问:“你怎么了?你……”不料她这样轻轻一推,沈离竟歪倒在地上,只是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是突然间变成了木头人,春雨吓得尖叫起来。
        汪驼子面露得色:“我知道现在你除了还能听见我说话外什么都不能做了,我们已经银货两讫。其实第二口棺材才是我要卖给你的,绝对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只不过我怕你赖账,只好先收了定金!”
        春雨愤怒地望着汪驼子,呼道:“你这个丑八怪,为什么要害他?你快放了他!”
        汪驼子叹道:“傻丫头,你还替他说话,其实最恨他的人应该是你,是他亲手杀死了你爷爷!”
        “你说什么?”春雨如闻劈雳,“我爷爷……你骗我!丑八怪,你骗我,我跟你拼了……”说着话,不顾一切地向汪驼子扑去。
        汪驼子摇摇头,骈指一戳,隔空打穴,又封住了春雨的穴道。汪驼子望着沈离,悠然道:“你要买我的命,我说过你是付不起这个价钱的。其实我早就怀疑你是个捕快,以你的武功,在绣衣店破了我们的‘无缝天衣’后是还有余力的和王风联手捉拿我们的,但你们没有,而是合演了一出戏让我们看,要我们以为王风怀疑的对像是你,却又故意点破宫婆婆的身份,想诱我们中计。说实话,你们的确把我们搞迷糊了,一会儿真一会儿假,真中有假,假中又有真,居然把大批的捕快调了回去,剩下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孤身犯险。只可惜你们的鬼把戏没有骗过我,我决定不动,以不变应万变,让你们反而中了我的计!”他得意地笑笑,接着道:“这个小丫头其实一直就躺在这棺材里,昨夜丁老板从棺材里偷袭你,事实上当时里面还躺着一个人,就是她。不过你当时的注意力在我身上,忽略了那口敞开的棺材。今天你肯买我的棺材是你猜到银子藏在里面,你猜对了,银子的确就藏在里面,只可惜你没机会拿到了……”
        沈离的心在下沉,汪驼子的确是一条狡猾的狐狸!他只希望王风能够尽快赶来。但是他不知道,王风现在的麻烦绝不比他少!
        王风跟在宫婆婆的身后进了一片沙柳丛。他始终和她保持着几丈的距离,虽然对自己的追踪术他有十二分的自信,却一点也不敢马虎,这个女人不好对付,沈离说的没错,她的确是一条蛇,毒蛇!
        为了迷惑这群亡命之徒,他在一个时辰前调走了手下所有的捕快,给他们一个六扇门的人已经撤离的假象,果然宫婆婆很快就有所行动了。
        这片沙柳丛有许多坟,其中还有两座新坟,一座是那猝死长街的老更夫的坟,另一座里面埋着老胡。老胡的坟前跪着一个小姑娘,正在低声啜泣,宫婆婆径直向老更夫的坟走去。突然,王风有一种上当的感觉,因为他看到了宫婆婆的手。
        ——一个常年绣花的女人一定很爱惜自己的手,正如剑客爱惜自己的名剑一样。宫婆婆虽然老了,她的手有可能会起皱,但绝不会皴裂,可这个“宫婆婆”的手却皴裂得很厉害!
        接着他又注意到了另外一点——这个“宫婆婆”走路的姿势!
        ——一个习惯走路扭腰的女人就算老到八十岁,走起路来仍然会扭腰,只不过没人会注意一个老妇人扭腰罢了!宫婆婆应该就是那种走路习惯扭腰的女人,可这个“宫婆婆”的腰肢好像很硬,怎么看都像一个根本没功夫扭腰的农妇!
        这不是宫婆婆!绝不是!王风飞掠过去,闪电般扯掉了她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惊恐万状的脸来。这的确是一个平庸的农妇。她瞪着王风,吓得说不出话来。
        王风的心中懊恼万分,喝问:“谁让你这么做的?”
        农妇吃吃地道:“宫……宫婆婆……给我二两……二两银子……”突然,她的牙关格格直响,嘴角涌出血来,人已扑倒在地。
        王风的拳头握得嘎嘎直响。正欲返回,却被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吸引住了:地上忽然长出一颗硕大的珠子来——一颗彩色的珠子!一钻出土,这珠子便迅速长大,不一会儿时间就长到了马球大小,看起来如同一只巨大的鸟蛋!
        地上怎么会突然长出一颗这样的珠子?更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那珠子忽然破了一个洞,接着从洞中钻出一条半尺来长、五彩斑谰的蛇来,这蛇居然长着八只脚。然后又钻出一只、两只……原来,这是一只巨大的蛇卵!
        王风做了二十多年的捕快,怪事也见过不少,但从地上长出蛇卵,还有如此奇怪的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若非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会相信世上会有这么诡异的事情。
        那些怪蛇并不爬向王风,而是爬向跪在老胡坟前的那位小姑娘。那小姑娘却只顾着哭泣,浑然不察。
        这是一个可怕的陷阱,王风明白这一点。但那位小姑娘眼见要命丧蛇口,他却不忍坐视。这时候那些蛇距小姑娘已不足一米远了,正吐着血红的信子,看样子就要择机而噬。他不再犹豫,刀出鞘,扫地横斩,那些蛇全都被刀风碎成数段。那小姑娘这时才回过头来,看到满地尚在不断蠕动的碎蛇,惊愕得张口结舌。
        就在王风刀斩怪蛇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情:地上那农妇的尸体突然间化成一滩血水,慢慢扩散开,渗到地下去。只是王风忽略了,这时候他心里想的是沈离,沈离会不会也遇到了这类诡异的事情?一念未止,手中的刀竟脱手掉在地上,他感到全身的骨头好像一下子都丢失了,顿时软成一滩烂泥,瘫倒在地。
        那小姑娘突然间变成了白发苍苍的宫婆婆,这才是真正的宫婆婆。她看着瘫如烂泥的王风,阴粲粲地笑道:“你一定很想知道你是怎么中毒的吧?其实使你中毒的不是这些蛇,这些蛇只不过是个幌子,真正使你中毒的是那具尸体,那尸体化成血水时毒性就已经渗入你的体内,不过这毒虽好,却有一个缺点,如果中毒的人不动真气,这毒就不会起作用,所以你如果不用刀去劈那些蛇就不会中毒,可惜你判断错了,才栽在我手上,不过这也难怪,天下有几个人能逃过我的连环毒计!”
        王风听得清清楚楚,却不能够动一下。宫婆婆接着道:“我知道你在找那些银子,为了让你死而无憾,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那些银子,顺便你还可以看到一件更有趣的事情!”
        七、噩梦醒
        天已经黑了下来,汪驼子点亮一盏油灯。沈离仍然全身僵硬,那么可笑地倒在地上,这情形乍一看相当诡异可怖。
        春雨也不能动,眼角却有泪不断流过脸颊。汪驼子看看春雨,又看看沈离,好像在欣赏自己的一件杰作,感到满意极了。
        门突然打开了,涌入的一阵风差点把油灯吹灭了。宫婆婆走了进来,将一只大麻袋掼在地上,汪驼子一见,喜上眉梢:“老婆子你真行,真的把老狐狸也赚来了!”宫婆婆阴笑道:“饶是他奸似鬼,也要尝尝婆婆我的洗脚水!”抓过麻袋一掀,王风像滩烂泥般倒在地上。
        汪驼子喜眯眯地说:“早知道你这么顺利我就把这里收拾干净了。”宫婆婆没理他,却对王风道:“两大名捕,一个成了木头一个成了烂泥,怎么样,这件事是不是很有趣?”
        王风没有反应,他根本无法做出反应。宫婆婆兴趣索然,转身对汪驼子道:“怎么处置他们?”汪驼子道:“当然不能让他们活着,赶快杀了他们,把银子转走才是正事。只是你下手时莫要留下痕迹。”
        “好!”宫婆婆脸上的表情阴毒而邪恶,“我保证不会留下一点痕迹!”说着话,她慢慢地向沈离走去。汪驼子也拿起了算盘。
        “去死吧!”宫婆婆厉叱一声,手中暴开了一蓬毒针。但奇怪的是这毒针并没有射向王风和沈离,而是打了个旋射向身后的汪驼子。
        汪驼子的算盘在手,应该说她出手的意念尚在宫婆婆之前,但是他突然发现自己触到算盘珠子的手指的肌肉瞬间就不见了,只剩下白森森的指骨,所以他的算珠没能出手。宫婆婆的飞针尽数钉入他的身体,他骇然道:“你竟在算盘上……下了毒……你……”
        宫婆婆阴笑道:“李临风,饶是你奸似鬼,也难免要尝尝我的洗脚水!其实我没在你的算盘上下毒,只是毒翻那沈小子的时候你也中了毒,你一定很奇怪,你不是服了解药吗?不错,你的确应该没事的,只是你不该拿算盘来暗算我,因为那算珠是用乌木做的,而那毒烟遇到乌木则会产生另外一种更厉害的毒!”她摇头叹道:“李临风,你一向能沉住气,这次却是急了些!”
        汪驼子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却没能说出来便倒了下去,只是脸上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不知什么时候,姚素素已经站在门口。她被这一幕吓呆了,瞪着宫婆婆:“你好狠毒!”
        宫婆婆愣了一下,温和地望着姚素素道:“孩子,你真傻!这个驼子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不是你爹。”姚素素惊住:“你说什么?”宫婆婆叹道:“这个驼子不是你爹,你爹姓温,是岭南温家的制毒高手,只可惜后来他死了。娘是骗这个驼子的,他想利用我们,娘就将计就计,反而利用了他。”
        姚素素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望着宫婆婆,颤声道:“你说的是……是真的吗?”宫婆婆柔声道:“傻孩子,娘怎么会骗你呢?”姚素素连连摇头,道:“我不相信你!你真狠,将来你一定会连我也杀了!”
        宫婆婆怔了一怔,忽然长叹一声,道:“不是娘心狠,你也看见了,丁老板想杀我,这个驼子更是没安好心,我不杀他们难道坐以待毙吗?你还年轻,不知道这江湖的险恶,要知道,人心总是隔着肚皮的,要想活下去就一定要比别人更狠,就得抢在别人出手前出手!”
        姚素素呆呆地,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话。宫婆婆走了过去,温柔地搂着她的肩膀,道:“素素,不要怪娘!娘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女人在江湖中闯荡太难了,所以娘想为你抢到一大笔银子,然后带你离开这险恶的江湖,去过一种富足的、人上人的生活。现在娘的心愿总算达成了,我们只要再杀了这两个捕快就可以带着银子远走高飞,去过那种生活了……”
        宫婆婆的话还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深重的叹息。她目中顿时凶光乍现,厉叱道:“谁?”
        门外走进来的竟是孙慕邈。看到他,宫婆婆有些吃惊,但随即便镇定下来,冷笑道:“我早就该想到你是不会那么轻易死掉,只是没想到你躲我二十年竟还敢来见我!”
        孙慕邈叹了一口气,道:“今天来我是想劝劝你,你收手吧!”
        “你叫我收手?”宫婆婆大笑,“你怎么不想想,你今天还能活着走出去吗?”
        “今天来我本没打算再活着出去!”孙慕邈神情萧索,“东躲西藏二十年我也厌倦了,只是我想劝你,为了素素,你还是收手吧!”
        “你住口!”宫婆婆勃然大怒,“素素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不用你来关心她。我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她生活得更开心,更快乐!”
        孙慕邈摇摇头,叹道:“你真以为你这么做素素就会开心快乐吗?你错了,你这是害了她,你将她领上了一条凶险的不归路!你想过吗,就算你今天杀了王总捕他们就真能逃过去吗?没用的,刑部不会罢休,就算你能侥幸逃脱,也注定要东躲西藏一辈子,这种生活难道是素素想要的吗?”
        宫婆婆冷然依旧,道:“怎么做我心中有数,轮不到你这个懦弱的人来教我!今天既然你自寻死路,我就成全你!”说着话,她的手中已捏着一把毒针。
        孙慕邈脸上全无惧色,叹道:“二十年前我就想到会有今天了,但是看在我们过去的情份上,红心,你听我一句话,回头是岸,不要让素素跟着你一辈子遭人追捕!”
        宫婆婆冷哼一声,毒针出手,孙慕邈闭目待死。岂料,一道白练挥来,将那些毒针全数挡住,是姚素素的衣袖!姚素素虽然挡住了那些飞针,但她的身上也钉入了好几枚毒针,飘飘倒地。
        宫婆婆骇然道:“素素,你……”待要上前,姚素素却一声大喝:“你别过来!”宫婆婆愕然:“素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姚素素惨笑道:“你不是我娘,我早知道有一天我会死在你手上,跟你在一起我感到恐惧,我不喜欢你为我选择的生活,我不想做杀手,但是我无权选择,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你做对的人!我知道他才是我亲生的爹,可是你连他也要杀,旬你这种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宫婆婆完全怔住,好像一下子又老了十几岁,嘴唇止不住颤抖起来,惨然道:“素素,你是我惟一的女儿,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想不到你竟这样对我!”她狂呼起来:“你竟这样对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孙慕邈这才清醒过来,连忙扶起姚素素,道:“素素,我别怕,我给你医治,我一定能将你治好,一定能!”
        姚素素望着孙慕邈,目光变得柔和,嘴角绽放出上丝微笑:“你是我爹,对不对?”孙慕邈连连点头:“对,对,素素,对不起,这些年来我只顾苟且偷生,连来看你都不敢,让你受苦了,你原谅我!我,我一定能将你治好,你放心……”
        姚素素轻轻地摇摇头:“爹,不用了,我……我已经犯了王法……免不了一死……能这样死去,我……我觉得好开心……我只恨……为什么没有早些找到你……我……我……”
        孙慕邈见她目光已散乱,气若游丝,连忙着手施治,不料,姚素素的嘴角已沁出血来,头慢慢地沉了下去。孙慕邈停住手,紧紧地搂着她,心也慢慢地冷下去。
        宫婆婆的目光变得凶恶怕人,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无比:“好,我女儿死了,我要让你们通通都死,我要杀光你们!”
        孙慕邈突然大喝一声:“唐红心,你害死了素素,难道还不够吗?”
        宫婆婆的目光转向他,怨毒地道:“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素素,我要先杀了你!”
        孙慕邈冷笑道:“你不能杀人吗?你回过头看看你身后!”
        宫婆婆回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刚刚还软成一滩泥的王风和硬成一块木头的沈离此刻已经站了起来!看他们的样子,已经没有了中毒的迹象。她不禁惊道:“你替他们解了毒?你竟在不知不觉间已替他们解了毒!温玉杨,你好厉害,没想到我竟会栽在你的手中!”
        孙慕邈叹息一声,轻轻地抱起姚素素,他的动作十分温柔小心,仿佛在抱一个熟睡的婴儿。他看也没看宫婆婆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王风沉声喝道:“唐红心,天网恢恢,你作恶多端,伏法吧!”
        “伏法?”宫婆婆狂笑,“姑奶奶就算化骨扬灰也不会去伏法!”笑声中,她的耳、鼻、口、眼睛中赫然都流出血来……
        她竟真的化骨扬灰了。她的身体先是慢慢缩小,最后真的化成了一堆齑粉!王风和沈离都不禁耸然动容。
        八、尾声
        春雨的穴道已经解开,但她仍然呆立不动,喃喃地问:“我爷爷真的死了?”沈离默然地点点头。春雨又问:“是你杀了他?”
        沈离无语,默认。他料到春雨一定会扑上来和他拼命,但是春雨却没有,只是艾怨地瞪了他一眼,流着泪转身飞奔出去了。
        沈离踌躇了一会儿,终于没有追出去。他暗自叹息一声,对王风道:“银子就在这些棺材里面。”
        王风揭开一口棺材,立时顿住:棺材里面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银子?再打开一口,仍然是空的,所有的棺材都是空的!他突然明白了汪驼子临死前那诡异的笑是为什么,原来他已经将银子转走了,他死了,却也没有人能得到银子。
        沈离感到一阵眩晕,好像已经支撑不住了——这打击太大了,案子虽然破了,可银子却无法找到!突然,他狂怒起来,一拳击向墙壁,拳头震得流出血来,但那墙壁也如摧枯拉朽般碎裂,从碎木板中滚出来了两具尸体——是老更夫和老胡的尸体!原来这墙壁中还装着夹层!看到这两具尸体,他顿时眼睛一亮,王风也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老更夫和老胡都没有埋掉,那么埋掉的是什么?
        ……
        五十万两税银被劫案终于告破。虽然案犯都死了,但失银却找到了。那两座坟中的棺材里面果然都装满了银子——正是失去的五十万两税银!
        王风亲自护送找回的税银回京,沈离却没有走,他的神情有些萧索。王风知道他还在为老胡的死而耿耿于怀,所以临行前他有些担心地问:“这次是不是决定放弃了?”
        沈离望着在风沙弥漫的空中展翅傲翔的雁阵,道:“我想过放弃,而且想过很多次,尤其是在破了一件案子之后。但每次我都坚持留了下来。”他舒了一口气,接着道:“所以我不会放弃,绝不放弃!永不放弃!”
        王风放心地上马而去,银车缓缓开动,走入风沙之中。
        望着王风渐去渐远的背影,沈离把手伸入怀中,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刀。望着这把小刀,他的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这是一个秘密,连王风也不知道的秘密!他继续留在芙蓉镇就是要亲自查出这个秘密!
        他把小刀细心地放入怀中,突然又想起了春雨。这些天来,他一直没能再见到春雨,他知道春雨还在生气。想着,他不觉叹了一口气,眼前又出现了春雨那调皮的样子和她那清纯无邪的眼睛,还有她那清泉般的笑声……
        很久很久,他才转过身向芙蓉镇走去。风沙更大了,但他的身子却挺得更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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