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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伊甸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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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娱乐城 更新日期:2008-6-21 8:21: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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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傍晚,一列慢车徐徐驶进桂西北嵯峨山区,慢慢停在乌龟嘴火车站。从火车上走下一个年轻的姑娘。
她叫韦丽雅,芳龄二十四岁,是离车站十五公里的獐子村人,前几年,她曾到广东一家电子厂打工,现今,和她相依为命的父亲患了肝炎,她被迫从广东回来,照顾老父亲的病,为了给父亲治病,她耗尽她打工得来那点微薄的积蓄,还欠下一屁股的债,为了还债,只得由姑妈介绍,回来与嵯峨屯矿山老板林满仓结婚。
这婚姻她是被迫的,是穷极潦倒、贫病交加的老父亲贪图林家一万元财礼才答应林家的。
上次她从珠海回来,她就同父亲针锋对麦芒顶撞起来,丽雅坚决声明:“现在都是什么现代了,你这老脑筋还包办婚姻?这亲事我坚决不同意,我从未见过这个男人,凭什么要我同他绑在一起过一辈子?若你迫我太甚,我就离家出走,去找我妈去!”激动中,她不知不觉说出心里话。
“去呀!去找你妈呀!”父亲韦芒种愤怒地瞪着女几,轻蔑地说:“你妈对你太好了,在你还吃奶的时候,她就把你如扔一只小猫一样遗弃了,她急着要回城去,二十多年了都未来找过你,你以为她现在还会认你这么一个农村女儿。”
丽雅不吭声,她不知说什么好。她母亲温玉兰是七十年代的知青,她响应毛主席的伟大号召,千里迢迢从滨海市来到这桂北偏僻贫穷的山村嵯峨屯插队,天真无知的她,误解了毛主席的“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伟大号召,违着自己的心愿,与贫农的儿子韦芒种结了婚。翌年生了一个女儿,在女儿丽雅出世刚六个月时候,恰逢知青大返城,玉兰迫不及待地将女儿丢给丈夫回城去了,临别时,她没流下半点眼泪,没留下一句话,毫无留恋地走了。芒种又做爹又做娘,含辛菇苦将丽雅拉扯养大成人。
“她压根儿就不当你是她的女儿!”芒种愤愤地说着:“她回滨海市后,不久就同我离了婚,离婚后,很快就跟一个像她一样离婚回城的知青结了婚,听说现在又离了。这就是你日夜思念的好毋亲,你今后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起她,懂吗?”
母亲的风流轶事,丽雅是有所闻的,村里老一点的人曾告诉过她,她的容貌和身材太像妈妈了,所以这么漂亮,在这偏僻的山村,在姑娘堆中鹤立鸡群。长久以来她就盼望有朝一日见上毋亲一面,如果她能到滨海市找到自已的亲生母亲,那该多么好啊!
“丽雅,你在想什么?”父亲的话打乱了她的思路。
“我不同意!”她执拗地说:“爸!我不能跟一个不了解的陌生人结婚,你别逼我好不好?”
“可是我已答应满仑他爹了。”
丽雅喉头哽咽地说:“我恨他,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像黄世仁……”
“你怎么能够这么说话呢?满仑是真心爱你的,他是悄悄见过你,挺喜欢你,他说给我一万元只是给我治病,并不像你所想象是买你的身价钱,他还说赡养岳父母,是我国法律规定的,也是我们中华民族的美德,是义不容辞的义务,看你想到哪儿去了呢?”
“我不想听他的花言巧语,他是用金钱收买人心,假惺惺,若他是条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想学雷锋,他给钱你治病就不应带任何条件。”
“我不许你这样说话!”父亲警告说。“我的姑奶奶,爸求你了,爸也是走投无路,考虑满仑这孩子也不错,让你也有个依靠,才收下他家的财礼,而且我已经拿去还债了,若你不答应,爸只好死给你看了……”父亲老泪纵横可怜巴巴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霎时,丽雅憾到两眼发酸,哇的一声,扑入老父亲怀里,父女俩抱头痛哭着。
二
丽雅的婚礼还是很热烈而隆重。但是丽雅一直沉默着。她脸色如腊般毫无表情。她跟在新郎后面,冷冰冰地逐个给每席客人敬酒,冷漠的态度使新郎很难堪。丽雅也注意到丈夫尴尬的表情,但她并不理会他内心的不快,她倒是希望他婚礼过得烦恼,希望他后悔,明白一条颠扑不败的真理:“强扭的瓜不甜”。
宴会结束了,客人们纷纷离席进入她的新房,在闹洞房时,有些客人在她的茶盆里放入红包,这是当地一种古老的风俗习惯,它在这块古老的土地上一直流传着。
丽雅向茶盆瞥了一眼,当她想到有了钱在手,就能远走高飞,就能去滨海找妈妈时,她的心因激动而剧烈跳动起来。
夜深了,闹洞房的客人们知趣地告辞。当满仓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顺手把房门关上时,丽雅心跳加速,她转过身来惊恐而害羞望着这个男人。
满仓傻乎乎地盯着她赞叹说:“丽雅,你太美了,我太幸福了。”满仓说完,慢慢地丽雅靠过来……
满仓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这个美色的女郎,故作随便地说:“丽雅,终于等到我们这么一天了,既然这是不可避免的事,何必羞人答答呢?”
丽雅抬头一看,这时,满仓已经将衣服脱光,只穿着一条裤衩,她看见他胸脯上一片性感的绻曲的黄毛,而且距离这么近,看了让人肉麻战栗,她活了23岁,哪里见过男人这样阵势?所以一下子脸更是红到耳根,她预感到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激越的气氛。
她神情惊恐,腼腆、羞赧。恨不得地上开了一条缝让她躲进去。他感到满仓的两只如饿狼般的眼睛,像两道光束定定地罩在她。最后,他满意地说:“丽雅!我的心肝,你今夜真是太美了,别害怕,我是真心爱你的!”
满仓饱餐秀色之后,将新婚妻子拉到自己跟前,定定盯着。
她忍不住嫣然一笑说:“看你这样子,我有什么好看的?”
满仓仍是傻乎乎地望着她,眼光定定地一动也不动。但是蕴藏着爱慕的表情。他不断地赞美道:“太美了,宝贝儿,我太幸福了。”说完就过来帮她解衣服钮扣。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丽雅清楚看见他的腮帮颤动着,喉头结滚动着,表情激动疯狂,频频吞着唾液。丽雅没有见过这阵势,她心里充满着恐惧。仿佛自己是一只可怜的孱弱的小白兔,面对一只站在木桩上的一只饥饿的秃鹰,它窥伺着,等待时机扑上小兔子的身上……
她感到一种恐惧的战栗流遍全身,突然,她竭斯底里地惊叫一声,推开企图拥抱她的男人,掉头向房门口奔去。她跑得太急了,一不提防,脚一歪,一只皮鞋脱落下来,但是她仍是一面顿着脚,只穿着一只皮鞋,企图逃出套间。可是满仓就追上来了,他一个猛虎擒羊,粗鲁地拦腰抱住了她。丽雅又羞又怕。拚命地挣扎着,满仓全没理会她的反抗,他一使力气,凌空将她猛地扛在肩膀上,她仰面朝天,后腰被满仓肩膀抵住,她的手脚凌空乱抓乱舞,挺硬着身子,企图挣脱开来,但是满仓有力的双手,一只手擒住她的颈脖,一只手托住她的臀部,直向新房的床走来,高高一抛,将她抛在厚厚的席梦思上,这席梦思的弹性极好,托住了她,她脸向下,背朝上,爬在被子上,她那女性的敏感本能使她作出了防范的姿势,她紧紧弯缩成一团,两条腿紧紧地夹着,双手死命护住自己胸脯,把脸儿深深地埋在鸭绒被子里,大气也不敢呼出来。
满仓笑着,他双手呵了一口气,突然间,双手插入她的隔肢窝,只是轻轻一捏,一搔隔肢窝,丽雅马上笑得透不过气来。满仓趁势将她压住,一阵搔扰,她格格地笑着,笑得花枝乱颠,满床乱滚,笑得气都喘不过来,眼泪直流,全身瘫软,被满仓迅速将她护住胸脯的双手拉开,他浑身热血沸腾,低下头来,把火烫的嘴唇印在她的芳唇上,给她一阵狂吻,暴风雨般的狂吻,吻着点急促而有力地落到她白嫩的粉颈、桃花般的脸颊、鲜艳的嘴唇、可爱的酒窝儿上,直吻得她没半点抵抗和喘息的余地。
在一阵激动迷荡之中,丽雅停止反抗……
院子里一阵鸡啼,丽雅慢慢苏醒。满仓还躺在她身边酣然入睡,想起昨晚难堪的情景,她恨透这粗鲁的男人,仗着有几个臭钱就强行占有她。
她决心要离开他,她悄悄起来穿好衣服,走到茶几前,拿起昨夜客人封给她的红包,撕开清点一下,竟有800多元,满仓昨夜这样无礼粗鲁对待她,她认为是对她凌辱,她要反抗,要离开这里到滨海市去找自已的亲生毋亲。她曾听村里人说过,外公家住在复兴路100号,她知道,若能找见外公家,就会找到妈妈了,这些年来,她一直记住这个不难记的地址,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她充满信心,要到滨海找见妈妈的。
她把钱和身份证放入小坤包里,拿了一些日常换洗的衣服和日用品,匆匆向外走去。
这时已是日上三竿,村民们都下地去了,小山村静悄悄的。她用头巾裹住头,使人看不清她的脸,走到村头,凑巧来了一辆搭客的三车轮车,她一招手,三轮车停在她面前,她一头钻入车厢里,三轮车向火车站直奔而去。
三
快车终于在次日傍晚到达滨海市。出了车站,丽雅雇辆出租车,出租车的司机给她介绍位于南珠街的一间简陋旅社。
旅社收费不算昂贵,这很合适她的经济情况。要找到妈妈,因此要省吃俭用,渡过难关。
很久以来,她就知道,妈妈最后一个丈夫出车祸死了,要是她未嫁人,现在她该是中年守寡,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也是孤独和凄凉的,她能见到自己失散多年的亲闺女,该是多么高兴啊!
她首先去十字街口找“有困难找警察”公安局的爱民服务窗口探问,凑巧遇上公安局长下来检查工作。丽雅告诉他,她是从偏僻的桂北山区来找妈妈的,并提供了妈妈的旧地址,但是局长告诉她,复兴路正是旧房改建重点地段,那一带街道变化很大,旧市容已不同从前的面貌,想按旧地址找人困难很大。但局长还是好言安慰她,并把她妈妈的旧地址抄下来,他告诉丽雅,公安局会帮助她查找,叫她稍候,一找到她妈妈会马上同她联系。并抄下她住的旅社的电话号码。丽雅愉快离开岗亭。回到旅社,感到更乐观了。
第三天,一辆崭新的轿车开到旅馆门口,一个风姿绰约的中年妇女来找她,自称温玉兰。丽雅非常激动,一头投入她怀抱里,带着哭腔声音喊:“妈妈!我是你女儿雅丽呀!”
虽然丽雅知道毋亲会欢迎她到她家去,但是她从没想到毋亲会这样热情招待她。到到母亲家,丽雅才知道母亲同一个台湾商人龙杰先生结了婚。龙老板答应以后同母亲去美国定居,目前他们只能每隔一段时间相聚一次,龙老板每隔一个月从台北飞来一次。
“龙生和我结婚快一年了。”母亲不经意地说着:“他决定退休了, 退休后, 将公司股份转让出去, 就带我到美国定居。”
丽雅在母亲家安逸地住下来, 不觉转瞬之间已三个多月, 现在她终于舒了一口气。她对母亲说:“妈妈!真想不到这么快就找到你, 我仿佛在梦中, 我太幸运了。”
当妈妈听说女儿被迫嫁给一个山沟里的土包子时,简直难认置信。她安慰女儿说:“闺女不必耽心,你以后能同他离婚的。”她深情地说:“当公安局打电话给我,告诉我有个桂北来的姑娘千里迢迢来滨海找她亲生母亲时,我就猜到了,准是我女儿来找我了,她一定是特地为我而来的,果然不错。我也是非常想念你的,这些年,你们父女俩是怎么渡过来的啊!听说你父亲一直没有结婚,真难为他,他虽然蠢笨,但是,他是个好人,我和他结婚,千错万错,一开始就是错误,我那时太年轻幼稚,错误理解知识青年和工农结合的涵义。农村里的男人太粗野而又不懂得感情,他们结婚的目的,唯一就是生男育女,传宗接代,就这么一回事……”讲到这里,她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丽雅赞同地点点头,说:“妈妈,我能从山沟里逃出来,太幸运了,我不愿呆在那偏僻的山角落过一辇子,若我不逃走,真不知道我这一世怎么过呢!”
“这么说, 我理解你爸爸为什么一心一意迫你嫁给那个矿山主了, 是你爸爸穷怕了, 他深知在这个社会里, 仅有爱情也不能幸福的。他是一片苦心, 出于对你的关怀, 所以巴望自己的女儿能嫁个有钱人家。”
“爸爸虽然是为我着想, 但是他太不了解女儿的心了。”
“你丈夫是个矿业主?开有三口锡矿井?”
“嗯,!真的,是他爸爸给他的!”
“这么说你嫁他也不错嘛!”
“没有爱情, 有钱也不见得幸福。”丽雅低声地应着。
“好罗!好罗!你也像我年轻时一样狂热和任性, 结果一失足即成千古恨, 后悔也来不及了。 现在这些事,都成了过去了, 我现在唯一的愿望是让我的亲戚都知道我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儿. 明天我们一起去姨娘家去。”
“他们家住在哪儿?”
“你姨爹是香港大财团的董事长, 他在银滩皇家花园别墅区买了一套豪华的别墅给姨娘住。”
丽雅说:“妈妈,我不想见姨娘,我土里土气的,怕有失你的身份。”
“姨娘会很喜欢你的,只是表妹琴韵……”母亲欲言又止。
“表妹怎么啦?她不欢迎我去?”
“琴韵这姑娘,自小娇生惯养,被你姨娘宠坏了。她的脾气古怪,喜怒无常,她就是这样心胸狭隘的人。她妒忌心极重,你比她漂亮得多,她会因此恨得吐血的。”
“不会吧!”丽雅听了母亲赞美之辞,羞赧地说:“我有什么漂亮?我不会打扮,土里土气,只是农村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妹仔。”
“其实你不用打扮就比她漂亮得多。”母亲打断她的说话,不无得意地说:“你应该知道自己的长处。”
“是的,满仓也是这样说的。”不知为什么,丽雅竟把话题扯到在山区里的丈夫身上。
“他懂什么?一个土包子,只要是个女人,在他眼里就是天上的仙女,月里嫦娥。”母亲停了一会,眼睛里流露出不悦的神情,说:“为什么又扯到他?我总感到你心里老是忘不了他啊!”
丽雅粉脸羞红,低下了头。”
四
姨娘家非常豪华。当玉兰娘俩走入院门时,姨娘温玉妮正在客厅里,姨娘非常欢迎姐姐和丽雅的到来,她品评着丽雅说:“从表面看,谁也看不出丽雅是个农村姑娘。”
姨娘的赞尝使丽雅非常高兴,她对姨娘报以感激的微笑。
“你表妹正上班,她是联倩化妆品公司的广告策划,一星期休息两天,下午五点半就回来。”
“表妹今年有几岁?”丽雅不好意思问道。
“满二十二岁,比你小一岁。”
“她有男朋友了吗?”
“她的男朋友可多啦!个把月又换一个。”姨娘轻轻叹口气说:“我觉得琴韵这孩子太难伺候了,她对男朋友百般挑剔,人哪能百分百符合自己的?稍有合,她就拜拜!”
“丽雅,你初到滨海市,我想你是十分盼望出去到处逛逛的吧。”姨娘问。
“是的,我想出去玩玩,我希望今后能在这里找到工作,定居下来。”
姨娘笑了起来,他带着同情关切的语调说:“工作会有的,你到了这里,姨娘会为你着想,这你不用耽心。”
“谢谢姨娘的关照。”
突然姨娘改变话题,她说:“今夜琴韵带她的男朋友腾达集团公司总栽吴群先生回来。这些日子,琴韵一直忙于张罗订婚事宜,但我估计他们订不成。”
说话间,琴韵表妹回来了,她人虽然并不漂亮,但是上衣著非常新潮。 丽雅感到表妹是那么傲慢自大,目中无人,她是全家的“公主”。自己呢?她迅速向丽雅走来,定定盯着丽雅脸,露出勉强的笑容,说:“你就是农村那个表姐?真想不到你找到滨海市来了。”
“是的!我终于来了!”丽雅被琴韵那种盛气凌人的态度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玉兰和玉妮望着自已的女儿, 玉妮最了解自已女儿了, 她知道琴韵看见表姐比自己漂亮而妒火中烧。女儿就是这样心胸狭隘的人。
“让她参加一些社交活动, 这机会再好不过了, 现在她什么也懂啊!”琴韵话是这样说, 其实她是想让表姐出洋相。
她接着说:“我想在我20岁生日那天,让表姐参加我的生日宴会,会一会我的朋友,让她见见世面。”
“生日宴会?”玉妮望着自己的女儿,高兴地说:“好哇!让表姐去见识一下,参加一下社交活动,现在她是啥都不懂的啊!”
“我想将生日宴会做得隆重一点,能请多少朋友就请多少。”琴韵点着头说着,说完,她将脸转向丽雅问道:“表姐,你还未见过吴群先生吧!”
丽雅点点头,内心感到很不愉快。
琴韵走后,玉兰小声地对丽雅说:“吴群先生的父亲是香港一个大财团的总栽,家里很有钱,所以琴韵表妹死追着他。但是直到现在为止,他们的关系尚未确定,也许是琴韵单相思而已。”
翌日晚上,从银滩回到玉妮家里,丽雅正在洗澡,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她赶紧从浴缸里跨出来,忍不住呕吐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吐着,怎么会这样呢?丽雅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天啊!我是不是怀孕了?
在过去几个月兴奋之中,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这种可能:自己会怀孕……而现在,似乎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丽雅感到有必要知道母亲对此事态度,她来到母亲房间,尽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妈妈,要是我从农村带个娃仔来,你会收留我吗?”
玉兰雏起眉头,半响不出声,她在沉思着,慢慢地说:“现在我还不想做老外婆整日在家伺侯孩子。”她终于表白了她的心迹。
“是的,我知道,这对你是个累赘。”丽雅呜咽说着。她刚回到自己的房间,突然又一阵恶心袭来,连忙伸手想抓住什么,可是已经站不往了,连忙蹲下来,接着又呕吐了,她大口大口地呕着,却吐不出来,只感到头昏眼花。
表妹琴韵从门外走进来,显然她刚才躲在门外偷听她和母亲的谈话。琴韵冷笑着俯视着她:“表姐!你怎么啦?”
“也许是我太累了。”她含糊不清地说着。
“也许是这样吧?或许,你从农村带来一种奇怪的病,譬如什么血吸虫病,大肚子病什么的。”她稍为停顿一下,接着慢条斯里地说:“表姐,你吐得十分厉害,你应到医院检查一下。”琴韵幸灾乐祸嘲笑着。
晚上,母女俩对视着,温玉兰吃惊地望着女儿苍白的脸。
“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嗨!你真是一个毫无见识的村婆。”
丽雅开始哭泣起来:“妈妈,我不会拖累你的,我会离开这里。我没有办法,我只好回到桂北山区嵯峨屯受罪,我的命该是这样……”话未说完,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珠串直掉下来,可是母亲却仍是满脸愠怒无动于衷。
丽雅喃喃自语:“我的命够苦啊!天啊!不如让我死吧!”说完,泣不成声。
“我会离开这里的!我真不该来找你,给你添麻烦……”她颤声地说着。
母亲依然没出声,丽雅说:“明天我就回去!”说完,双手捂住脸,跑着冲出房间。
“雅丽不能回去!”
突然,一个声音从玉兰后面传来,她掉头一看,丈夫龙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此时正站在她身后。
“真对不起,丽雅使我太失望了。真是你害怕什么事,什么事偏偏来找你,倒霉透了。”
“倒霉什么呀!这是大喜事啊!此事值得我们庆贺。”龙杰高兴地说着。
“看你说的,你不是幸灾乐祸吧?”
“哪里呢?你是知道,我患有那种讨厌的病,医生说我已没有生育能力。我尚末有子裔,父母亲急得像热石上的蚂蚁,他们之所以同意我回大陆经商,很大程度是想叫我回来趁经商之机,找大陆有名的医生治病的,现在可好了,我们可以打电话回台北向父母亲报喜,说我的病已给大陆名医治愈了,说你怀孕了,让他们两佬等着抱孙子,两老听到这消息,知我们龙家后继有人,恐怕高兴得要跳起来欢呼呢!否则老父扬言要将百万家产,捐给慈善事业呢。”
“你的意思是叫丽雅将孩子生下来,冒充是我们的孩子?”
“正是这样,你今年也才是四十二岁嘛,还有生育能力,我们有了后裔,父亲名下的百万家产继承权就属于我们的了。”
“可是要是丽雅不同意呢?”
龙杰狡黠地笑着说:“我们先向她说,带她到医院将孩子打掉,到了医院,我们买通医生,说她因身体原因,不能打胎,让她生下孩子,等她生下孩子后,我们再买通接生婆,说孩子一生下来就夭折了,谁会知道其中内幕呢?”
“丽雅扛着大肚子如何办?”
“明天我们马上向外宣布,丽雅要去外地学习,学习矿物分析技术,送她到海南去,我在那里买有一幢别墅还没人住,我们雇个小保姆侍候她,让她平安生下孩子,待身体恢复才接她回来。”
翌日,玉兰和龙杰将丽雅送上飞往海南的班机。
……半年后,在海南一间医院里,丽雅经受了巨大的痛苦和孤独,产下一个男婴,但是当天晚上护士告诉她,男婴已经死亡,使刚刚获做母亲喜悦的丽雅失声痛哭起来。
是的,丽雅很爱孩子,临产前几天,丽雅都处在昏迷状态,在她经受临盆阵痛时侯,她却突然改变了原来的主意,很想要这可怜的孩子,孩子没有罪,她深深体会到母亲的伟大,今后不管受什么痛苦和磨难,为了孩子她都心甘情愿。
想到孩子,她不由得又想起孩子的父亲林满仓,尽管她努力想把他从记忆里排除掉,但是办不到,奇怪的是有时她倒盼望满仓能坐在身边,和她一起共同分担这无奈的寂寞和焦虑。这样兴许能减轻她一些精神负担。
现在她开始为自己轻率离家出走而后悔了。
光阴荏苒,一晃又是两年,当丽雅重新在她母亲家里出现时,她更是风姿绰约,俏丽动人。
过了几天,她接到吴群先生的电话,说晚上请她去吃饭,为她学成归来接风。
“这机会不错,”玉兰对女儿说:“琴韵使出浑身解数追吴群先生,两年都没有结果,现在你一回来,吴群先生就请你去吃饭,这是好兆头,琴韵是非常忌妒你的,她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她和吴群先生的关系尚未定吗?”
“是的,其实吴群先生并不喜欢她,她太浅薄了,她希望吴群先生发现她是个大美人,可是在吴群先生眼里,她只不过是个俗不可耐的女人。”
“我希望表妹她不至于认为我……”丽雅突然停住不说了。
玉兰望着女儿教导地说:“闺女!爱情是自私的。如果吴群先生真的是爱上你,那也是你的缘份,你应该大胆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琴韵也只好接受这一事实,或许这对她来说是残酷的,你说是吗?”
“可是我都不想结婚!”
“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傻丫头,现在有那个姑娘是不结婚的?”
“我可不想。上次结婚是爸爸迫我的,并不是我自愿的。”
“丽雅,不要再去想过去的事,权当它是一场恶梦!”
丽雅第一次参加吴群的宴会,宴会设在本市最豪华的酒店-大豪门举行。吃完饭,客人们都拥到舞厅里,吴群请丽雅跳舞。
“丽雅,你真美极了!”吴群在她耳畔赞美道,一切都使丽雅心旷神怡……
丽雅跳着舞,她看见表妹琴韵坐在不远的雅座上望着他们,两眼充满着仇恨的火焰。丽雅一阵战栗,慌忙转过身去,心剧烈地跳动着。
突然,她又看见一个魁梧熟悉的身影,顿时一惊,一阵战栗,慌忙推开吴群回到母亲身旁,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丽雅,你怎么啦?是不是病了?”母亲关切地问。
“我……我看见他了!”她语无伦次地说着。
“谁?你看见了谁?”
“林满仓!”
“不会吧!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母亲诧异着问。
“怎么会呢?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说话间,林满仓西装革履,同吴群先生朝她们走去。
吴群把满仓带到丽雅跟前介绍说:“丽雅小姐,这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在大陆经商的合伙人,满仑有色金属开发公司总经理林满仓先生,这是韦丽雅小姐。”
满仓先是一怔,接着镇定下来,装得若无其事,说:“韦小姐,认识你,我深感荣幸!”满仓低声说着。
满仓拉住她的手,低声地说:“丽雅,假如你不想出现难堪场面的话,那么,你就伴我跳舞,你要表现出自然些儿,我们理智地谈谈,边跳舞边谈!”他用极其诚恳温和的语调说着。
“放开我!我们已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怎么没什么好谈呢?你真的这么恨我?”
丽雅无奈,只好同他跳舞。
满仓拥着她,踏着优美的舞步旋转着,带着她远离熟人,丽雅感到惊恐和慌乱。
“放开我!林满仓!”丽雅颤声地说着。
“丽雅,我们必须好好地谈一谈,这里一时说不清楚,我们另找地方再谈,我们不能这么下去,我为寻找你快要发疯了,你知道吗?”
“我们以后再说吧!”丽雅全身发软,几乎跪了下来。
满仓低头注视着他的脸说:“你不愿嫁我,可以光明正大提出离婚,我们体面地分手,你知道吗?我是怎样承受被你抛弃的耻辱?乡亲们都指着我的脊梁骨,说我亏待了你,所以你才弃家出走的,骂我仗着有几个臭钱,为富不仁,是现代社会的黄世仁……”
“谈什么都没有用!”丽雅说:“我已准备同你离婚。”
“我不同意,雅丽,我是真心爱你的,否则我就不会千里迢迢,天涯海角,老远跑来找你了。”
“我会坚持到你同意为止的。”
“我坚决不同意,你就打消这念头吧!”
“林满仓,我们现在是在滨海市,不是在嵯峨屯,在那里,我父亲迫我嫁谁就嫁谁,我是被迫嫁你的。知道吗?”
“什么?你是被迫?我的韦小姐,当时你同我去乡政府登记结婚时,并不是我捆你绑你去的,民政助理问你时,你亲口回答他,你愿意,现在怎么出尔反尔?”
“你是用金钱收买我父亲迫我的。”
“是的,我是给了爸爸一万块钱,难道我作为他的女婿不应该资助他?他有病无钱治疗,而你是他的独生女儿,这是我应尽的义务,而你,固执的偏见作怪,老是认为我拿钱买你。你出走后,我妈妈听到这消息,心脏病突然发作去世了。”
“你在怪我?”
“不!我不是这意思,我来找你,是因为爸爸——也是你亲生的父亲,为了你,也气得病倒在床上,他日夜不停呼喊着你,我已把他老人家接到我们家里照顾,我哄他说,我送你去学习化验矿石品位,他才停止呼喊你,但还是半信半疑……”
“满仓,快三年了,你都未结婚?”
“嗯!”
“就是因为……”
“是的,因为你,也因为他——我们的爸爸,若我另讨一个女人回去,你想,我的纸灯笼岂不被捅破?爸爸风烛残年病体之躯,如何经得起如此沉重的打击?丽雅,你爰我也罢,不爱也罢,现在当务之急,我们现在该像做戏一样,你跟我回去,在爸爸面前,装出恩恩爱爱的,先安慰一下那可怜的老父亲……”
丽雅早已泪水滂沱,他刚说完,就扑入他怀里,泣不成声痛哭起来。
此时,猛然又看见在大厅的角落里,表妹琴韵坐在一张沙发上,佯装着浏览奢华的灯饰,其实是监视她的行动。
当晚,丽雅回到家里,琴韵一声不响跟了进来。她一动也不动靠在丽雅的房门边,脸色惨白,毫无表情,两眼盯着丽雅,丽雅也如泥胎般一动也不动站在那儿,气氛十分紧张。
琴韵向前跨上一步,恶毒地说:“表姐,那个男孩现在在哪?你把他送人了吧?”
丽雅一怔,脸色陡然惨白:“男孩?什么男孩?”她轻蔑地:“你不能明挑着说吗?”
“哈哈哈……”
琴韵发出竭斯底里的怪笑,幸灾乐祸地说:“挑明着说就挑明着说!”她挑畔地说着:“三年前,我偷听你和你母亲谈话,知道你曾生过一个男孩,现在孩子在哪?这是你亲生的儿子啊!”
丽雅的手痒痒的,真想给那张得意忘形的脸狠狠一巴掌,但她始终控制住自己,她鄙夷地说:“我料到你会偷听的,你难道不为自己的行为害臊吗?”
“害臊?我干吗要害臊?表姐,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呀!我们要面对现实,你说是吗?”
丽雅停了一下坦然地说:“是的!我曾生过一个孩子,但是我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怎么样?”
“哼!我能怎样?我倒想看吴群先生怎么失望和痛苦,他心目中的美丽‘公主’,原来却是个带仔婆,这样还不够,我要把此事搅得满城风雨,你母亲是最要面子的人,让你在此呆不下去,只好灰溜溜的滚回你出生的山旯旮去……”
“哼!你高兴得太早哩!即使妈妈不要我,我也要在此找个工作,我要在此定居,同丈夫在此好好生活给你看。”
“什么?你还想嫁给吴群先生?”
“我嫁给谁是我的事,不要别人来管!”
琴韵注视着她的脸:“我知道吴群爱你,要不是你来滨海,吴群先生早就同我结婚了。”
丽雅掌握了回击的武器,故意气她说:“是的,吴群先生爱我,我也爱他,我现在就去同他结婚。你尽管嫉妒吧!跳楼吧!上吊吧!你的心胸这么狭隘,吴群先生见你就腻透了,你这样小气,看那个男人敢要你?”丽雅教训她一顿后,扬长而去。
“妈呀!……”琴韵失声痛哭,瘫软在沙发上。
晚上,在海边,满仓来到她身边说:“丽雅,我知道会有这一天的,我并没白等你。”
说到这儿,他突然一笑:“我们真是先结婚后谈恋爱,这样也好,够浪漫的。”
“满仓,别说了,!”丽雅低头说着。
“丽雅,你这是怎么啦!”
“我是来向你辞行的,求你宽恕!”丽雅哽咽地说:“忘了我吧!满仓。”说完,转过身去,捂住脸想从他身边跑开。可是满仓已经迅速捉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丽雅伏在丈夫怀里,感到极度的痛苦和内疚,她索性伏在他肩上痛哭起来。
“丽雅,原谅我吧!我伤害了你,但生活也使我明白很多东西,当你宽恕我时,我想你会理解我的!”
他紧紧地搂着她,吻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丽雅没有躲闪拒绝,而是让他尽情吻着,她闭着眼睛,她要将这幸福的感觉,永远留在记忆里。
“丽雅!你要离开滨海,到底为的是什么啊?”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们的孩子!”
“你真的有过孩子?什么时候?”满仓惊喜地问。
“就是在我们结婚后十个月,可是我因吃药,孩子生下来就……”她痛苦地捂住面孔,转过脸去。
“不!丽雅,我们的孩子并没死,你知道你继父龙杰和你母亲是怎样处置这孩子的吗?他同你母亲合谋欺骗你,他们买通护士,说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其实他们把孩子寄养在郊区一家亲戚家里,冒充是你母亲生的孩子。你继父因性病没有生育能力,他需要一个孩子回台北继承老父的遗产。我已通过电话和龙杰和你妈妈谈了,他们不想名声狼籍,已将我们的孩子还给我们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怎么会骗你呢?孩子现在已在我寓所里,已经三岁了,十分可爱,长得像我又像你。”
“哇!”的一声,丽雅放声大哭,她发疯般吻着丈夫的脸,急促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秘密是你表妹琴韵告诉吴群,吴群是我的好朋友,他又转告我的。”
“回去吧!满仓,我们马上回去,我要看看我们那可怜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