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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峰塔的倒塌


来源:哈哈娱乐城 更新日期:2008-6-8 5:53:21字体:
  •     夕阳的光里,远远矗立的雷峰塔显得凝重而肃穆。
        许仙立在窗前眺望着,他感到这塔不仅压住了他的白娘子,也同时压住了自己。
        每天的这个时候,他都会这样默默眺望一会儿。这种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的苦痛搅扰得他彻夜难眠。可是他还是要看,看过总忍不住要诅咒几遍那个多事的和尚。
        许仙喟然长叹。小青姑娘推门走进来立在许仙的身旁。自从白娘子被压在雷峰塔下后,就只有小青姑娘侍奉左右,周到照顾他和儿子仕林。这使他稍稍感到心安。
        “许先生,你又在伤心了,别太难过。姐姐终有修成正果的那一天,你们夫妻也许来生会有见面的机会。况且现在仕林还小,还得让人照顾。”
        这些话小青不知对他说过多少遍,可是他听不进去,依然看塔,依然难过。
        小青走出去喊仕林回来吃饭。她的背影袅袅婷婷,在许仙看来和白娘子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晚饭过后,小青在偏房哄仕林睡觉。虽然现在是初夏的天气,许仙却感到有点闷热和烦燥。他跟小青讲了一声便信步走出了家门。
        整座杭州城已是夜色阑珊、华灯大放。许仙踽踽走在来往的行人中。走了一会,他兴趣索然地折了回来。
        还没到家门口,邻居郝阿婆领着她那一班吵吵闹闹的儿女正游玩回来。见到许仙落落寡欢低头走来,郝阿婆打了一声招呼:“哟,许先生难得晚上出门,有此雅兴,希罕,希罕。”许仙对郝阿婆勉强笑笑:“阿婆莫要取笑,屋里闷,随便走走罢了。”
        郝阿婆等她的儿女们过去,便拉住许仙的手低声说:“许先生,不是我说你,你就这样过下去?白娘子你就别指望了。听人说,法海那个老东西要把白娘子镇压五百年,五百年哪。唉,可苦了仕林和先生了。”阿婆偷觑了许仙一眼,又说:“我看小青姑娘也挺不错,待人又好,不如把她续了吧。”
        许仙听了,遂正色道:“阿婆再也休提此事,莫要污了我和小青的清白。白娘子以前是我的妻子,五百年后又岂会不是。我今生等不到她,还有来生,还有后生,大后生。况且白娘子在那塔下受尽煎熬,生死未卜,我怎能辜负了她。!”
        见许仙如此说,郝阿婆自觉无趣,就小声嘀咕着走了。
        许仙回家见偏房的灯已熄了,想必小青和仕林都已睡下,遂不去打扰他们,便也回房合衣而卧想着心事迷迷糊糊地睡了。
        端午节这天,照例应该去看看白娘子。许仙早早起床去买了些果品,同小青一道携了仕林来到雷峰塔。
        雷峰塔下人来人往,叫买叫卖声不绝于耳。许仙是杭州府有名的大夫,许多人都认识他。五年了,每次他一来到塔下,便会有许多人过来向他打招呼、劝他。许仙就会在一声声叹息和同情的劝告声中深深地思念塔下的白娘子。
        但今天却不同,虽然也不时有人过来,但许仙发现人们瞅着他和小青眼里竟然流露出一种异样的光。他在这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包围中只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
        正在疑惑间,街坊上有个名叫多四的泼皮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他向许仙鞠了一躬:“恭喜许大夫,贺喜许大夫了。”
        “多四,喜从何来?”许仙不觉诧异。
        “许大夫,恭喜你又结新欢呀。”
        “多四,你这泼皮,不要凭空污人清白。”许仙怒道。
        “我的许大夫,你就别装糊涂了,杭州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夜夜潜入小青姑娘的闺房,不是早就那个了么?”多四一脸坏笑地说。
        小青姑娘涨红了脸,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许仙只觉血往脑门上涌。他不顾斯文猛得冲上前去卡住了多四的脖子。想那多四也是终日在街头上混的,许仙岂是他的对手。众人七拉八扯才把打做一团的他们分开。
        衣衫不整、满面血污的许仙在众人面前感到从未有过的羞辱和愤怒。他冲着扬长而去的多四喊:“多四,我要去告你这个鸟人!”
        当许仙擂响杭州府衙门前的大鼓时,门前很快聚集了许多议论纷纷的群众,许仙擂鼓擂得很重。
        咚咚,咚咚。
        升堂。陈述。
        杭州知府听完眯着眼睛看了许仙一会儿道:“许大夫,多四所言之事我也早有耳闻,无风焉能起浪?想你同那小青姑娘朝夕相处已是五载有余,没有那个才真是怪事。本府一向敬重先生,这事也不好多问。小青姑娘有什么不好,先生千万别辜负了她呀。多四打你固然不对,可他也是一番美意。这种无聊的小事就不必再让下官费神了吧。不如这样,让多四送你些药费,这事就了了。你就安稳地回去和小青姑娘过日子吧。”堂下一阵骚动,人们都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许仙的心突地一沉。他知道此刻自己的一切辩白都是徒劳的。人言可畏,愈辩愈黑。
        许仙踉跄着走出府衙,小青和仕林跟在身后。众人的如刀的目光和耀眼的阳光使许仙有些眩晕。
        夜凉如水。
        一天没吃饭的许仙混沌地躺在床上,身上的疼痛又不时袭来,令人更觉凄凉。他想哭却没有眼泪。许仙觉得现在支撑他的只有那座牢不可摧的雷峰塔。
        不知躺了多少时候,许仙感到一阵风吹来,门忽然开了,忙抬头看,这一看吃惊非小,但只见自己朝思暮想的白娘子飘飘然来到床前。许仙叫了一声:“娘子,真的是你么?“
        白娘子看着许仙,泪簌簌地落了下来:“官人,是我。”
        许仙便握了白娘子的手仔细地端祥了一会说:“娘子,你瘦了。”
        白娘子哀哀地说:“官人不必为我担心,你要保重自己。仕林是我唯一的骨肉,也是你我这段孽缘的结晶,望官人念在你我夫妻一场把他拉扯成人。小青是我的妹妹,承蒙官人不弃,还是趁早续了吧,免得不清不白受人指点。”
        许仙惊道:“娘子莫不是也信了街上的谣传?”
        白娘子道:“不由人不信,你同小青出门成双,归家成对,还指望别人说什么好话?”
        许仙急道:“娘子,日月可鉴我心,我与小青姑娘之间是清白的。”
        白娘子的脸忽然变了,她冷笑着说:“许仙,凭你一句话,天下人就会信了你吗?你以为你同小青没有那个就是清白的了么?”
        许仙还想说什么 ,白娘子不容他说出口便转身要走。许仙忙起身去挽留,却哪里留得住,不由急得大叫:“娘子,娘子。”
        “先生,先生,”是小青的声音,许仙吃力地睁开眼,才知道刚才不过是个梦。但他却分明地觉出了内心地恐慌。
        小青点亮了桌上的蜡烛,一种很温暖的光在屋里漫延开来。
       “许先生,你不吃东西怎么成。饭我都热了三遍了,还是趁热吃了吧。”
        许仙没有说话,他扭过头,眼泪就滑落下来了。他感到很委屈。
        听到许仙的抽泣声,小青说:“先生莫要理会那些人的话。现在的人哪,唯恐天下不乱,非要制造出一点麻烦来不可。”
        许仙不接她的话,问道:“仕儿睡了么?”
       “刚刚睡下,先生。”
        一阵风吹进屋里,烛光晃了几晃,啪地爆了一个蜡花,竟灭了。小青刚想上前重新点燃,黑暗中许仙忽然拉住了小青的手。小青嘤咛一声,却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青儿,你说我对你姐姐的情意是不是天地可鉴。”
        “是,先生.”
        “青儿,你不知道现在我心里有多苦,多委屈。”
        “是,先生。”
        “青儿,你告诉我,是不是我们之间的清白就这样断送了,是不是无论我们怎样辩解再也不会有人相信?包括你姐姐。”
        “也许……也许是吧,先生。”
        “那我们洁身自爱还有什么意思?我据守的地老天荒的誓言还有什么意义?我只有娶了你才是清白的,才会给世人一个说法。荒唐啊!”
        “先生……!”许仙的手握得越来越紧,小青觉出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她的心里一阵痛楚。
    黑夜的微光中,四目相对。压抑、委屈、苦涩的泪水从他们的脸上刷刷地流下。小青叹息一声扑进许仙的怀里。在衣衫褪尽的一刹那,欲望的洪水汹涌而来。
        天也不在了,地也不在了,什么都不存在了,连同一直矗立在他们心中的雷峰塔也轰然倒塌了。脸上流淌的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纠缠在一起的也不知是痛苦还是喜悦。
        许仙在心中大喊:“这才算是清白。我的清白,小青的清白,只有这样我们才是清白的!”
        是夜,本来好端端的天气,突然狂风大作,暴雨骤至,天明时分才雨住风停。
        清晨,杭州城到处传着一个惊人的消息:昨夜雷峰塔倒了。
        于是,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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