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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里路云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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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娱乐城 更新日期：2008-6-6 7:44: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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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闲的六月，即使地处北方的山东省平原县林庄也是热风阵阵，教人感受到大自然的威力。二十九岁的农民王有德突然听到铁路那边有动静，急忙从乘凉的大树下赶过去。他相貌普通，脸色因为常年太阳暴晒黑黝黝，下巴长了一圈胡子，身材却是典型的山东大汉，极为高大挺拔，短袖口露出经年劳作锻炼出来的鼓鼓肌肉。头上顶了一个破草帽，普通而平凡。
铁路修在村口差不多几十年了，初始的几起血的教训使得村里人即使小孩也是牢牢记住不可随便跑到铁路边上去玩。所以当得知铁路边出了事故，王有德第一个反应就是，哪头倒霉的牲口撞上去了。
然而当王有德跑到聚集的人群边，使劲拔开小孩女子，看得的却是扣人心弦的一幕！
铁轨边，一个失去了两个腿子的女子躺在枕木上，一动不动，似乎昏死过去了。在场的都是婆娘小孩，谁也不敢上去探视。
王有德胆子还算大，摘下草帽，小心翼翼地凑上去，蹲下来伸手拨开女子的身子。女子浑身脏兮兮，脸上满是污泥，犹如在煤堆里打过滚一样。王有德把手指伸向女子的鼻口，小风息息，她还活着！
不刻村长匆匆赶来，四下里查看了一番，嚷道：“还愣着干什么？先救人！”
王有德一怔，于是把女子抱起来，先抬到家里。他家一共兄弟两人，王有德是老么，因为穷，所以没有结婚，兄弟们结婚之后各自分家，他和六十出头的老娘住在一起。老娘虽然年过花甲，但是身子骨健壮，方在屋外干活，看到小儿子抱来一个女子，急急忙忙过来。当看到是一个昏迷不醒的无腿女子时，也是吃了一惊，但是毕竟年岁已大，什么阵仗没有遇到过？先是和小儿子把妇小心翼翼地抬到炕上，然后马上烧水煮粥。
村长先去找村里的赤脚医生了，老娘待水开了之后，毛巾蘸水把女子的脸洗干净。这个女子相貌倒是蛮姣好，约莫二十多岁，只是满脸惨白。
王有德愣愣地看着她，心中暗自猜度：她是谁？怎么突然来到这里了？莫不是从火车上滚下来？那还有命吗？
正当他发呆的时候，那女子悠悠醒转，张开眼睛，看到王有德顿时露出惊恐的神情。王有德安慰说道：“姑娘，不必怕……”
那女子越发惶恐，还是老娘上前来安慰，女子才稍微静下来。王有德向她询问，却没有反应，转念一想，操起一口山东味浓浓的普通话询问：“姑娘，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妨跟我们说说，或者我们可以帮你！”
那女子嘤嘤哭起来，断断续续说出了自己的伤心故事。原来她名叫林芬，是湖南衡阳人，今年方才十九岁。因为和家里人闹矛盾，一气之下跑出来打工，却碰到了人贩子。人贩子贪她相貌，意图非礼。林芬拼死反抗，竟被狠心的人贩子推倒，教火车压断了两条腿！那人贩子见她成了残疾，又怕闹出人命来，草草包扎好了伤口就把她随火车扔下，这才被王有德发现。
王有德听得怒发冲冠，重重地拍了一击炕上的茶几，大骂道：“这些家伙是人吗？简直就是畜生！”然后转身安慰林芬说道：“大妹子，放心，等你养好了身子，我就送你回家。”
不刻，村长带来了村里的赤脚医生。赤脚医生检查了一下林芬，说道：“两条腿都被截断，居然能活下来，真是奇迹。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要注意不要发炎就可以。等会儿我开些消炎的药给你。还有，这姑娘的身子太弱了，营养不良，平常多吃些有营养的食物。”
村长仗义，付了钱买药。但是接下来的问题王有德发愁了，他家不算富裕，吃饱饭是没有问题，但是那些有营养的禽肉蛋类，却是不太吃得起。正当王有德搔搔脑袋的时候，老娘说道：“唉，这姑娘实在怪可怜的，我们做好人就要做到底。咱家也没有什么营养的东西，你大哥每天给我吃的两个鸡蛋，就给姑娘吧。”
王有德一怔，反问道：“娘，那是你大哥给你补身子的啊！”
老娘笑笑说道：“我身子健，没事的！”
村子很小，不一会儿王有德捡来一个没腿女人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村子。先是大哥大嫂杀了一只自家养的鸡，来探望林芬。然后大哥王有礼把王有德拉到一边说道：“有德，你年纪也不小了，快三十了，俗话说三十而立，大哥实在没用，自己娶了嫂子却没能为你找个媳妇。”
王有德说道：“大哥，你说哪里的话。”
王有礼说道：“现在正好了，你在火车铁轨边捡到了一个女人。我见那女子虽然没有了腿，但是相貌不赖，也是年轻，生孩子没有问题，正好做你老婆！”
王有德一怔，说道：“大哥，我哪能趁火打劫，你看姑娘都这样子了，我哪能再逼她！”
王有礼多念过几年书，口才更好，说道：“不是说什么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吗？她晚不掉，早不掉，偏偏教你捡来了。由此可见，这是老天在帮你啊！”
王有礼见弟弟没有说话，以为心动了，就趁热打铁继续劝下去：“而我，我又没有教你硬是逼她！那些书中的故事，不是老在说救人一命，就以身相许。你啊，就好好照顾着那姑娘，她心中暗暗感激，就会自然而然嫁给你了。虽说缺了腿子，以后不能下地干活，但是手上还可以动。大哥我和大嫂也是会帮你嘛！”
王有礼讲完这番道理，就先行离开。王有德呆呆地愣住，当初他救人，并没有考虑这么多，只是想到救人性命，乃是天经地义。于是摇摇头，竭力驱走这龌龊念头。
这样，林芬姑娘在王有德母子的照顾下，一日日康复。村长和王有礼不时过来探望，都带着一些礼品。至于村里其他听说王有德救了一个女人，而且是南方人，来看热闹，则统统被赶出去。
王有德倒是询问过姑娘的家里情况，只是林芬姑娘识字不多，自己也说不清楚。王有德试着写了几封信，跑到县城寄出去，始终杳无音讯。
如此这样半年过去了，林芬姑娘的腿伤早已痊愈，虽然只能整天坐炕上，但是手指灵巧，让老娘指点了几下就做出了贴身的棉衣，纳出了精致的棉鞋子。加上她为人乖巧，越发讨人喜欢。王有德大哥携大嫂过来数次，让自己女人向林芬姑娘暗示过几回，林芬姑娘都是低头默然不语，不知是害羞还是不答应。
有时王有德听到晚上林芬姑娘在偷偷地哭出来，心里也不好受，于是对林芬说道：“大妹子，当初我就你回来，也没有想讨你做媳妇的心思。若是你不乐意，我们就做兄妹！”
林芬抹抹眼泪，说道：“大哥，我知道你人好，但是我实在配不上你，我缺了两条腿，是个拖累人的累赘。”
王有德安慰说道：“哪里的话！你是不是想家了？”
林芬点点头。
王有德说道：“等过了春节，我带你回衡阳老家去，好吗？”
林芬感激地说道：“大哥，你人真好！”
转眼间春节就过去了，王有德开始准备去衡阳的费用。打小到大，他最多去过县城而已，至于湖南省的距离概念，想象起来应该和北京差不多远吧。事实上，要远几十倍！所以当王有德巴巴地骑车几十里地来到县城打听火车票价格的时候，实在吓了一跳。从山东到湖南，即使是最便宜的硬座也要四百多，两个人就要八百多，加上跑到再从城市到林芬乡下家里的费用和来回路费，起码要两千多！这笔巨额达费用哪是他能够承担的起，倘若他有这笔钱，老早就讨媳妇了。王有德不得不垂头丧气地回家，几乎不敢面对林芬。
但是每日瞅着林芬期待的眼神，王有德又不能告诉她真像，一日日煎熬下来，王有德终于下定决心，找自己的大哥、村里同族的人和村长帮忙。
大哥王有礼一听就把脑袋摇地象拨浪鼓，教训弟弟说道：“你怎么这么犯傻！那女人一走，还会回来吗？他家里人肯把她嫁给你吗？如果真是要走，好歹把事情办下来，这样才放心！”
王有德愕然，不知道如何反驳哥哥。
倒是村长吸了几口香烟，终于发话说道：“有礼啊，这人，就得讲一个义字！我们把那小姑娘救回来，不是图她嫁给有德做老婆，而是做人的义气！若是小姑娘真心想嫁给有德，就会真的嫁过来。要是想走，让她走吧！”
既然村长一语定下，王有礼也无话可说，于是有钱的出钱，有粮食的出粮食，但是离那两千块的巨额资金还是很遥远。王有德还是日日发愁，有时突发奇想，既然能够骑车到几十里地外的县城，那么也能骑车跑到湖南，最多花上几个月时候罢了。
王有德一说出来，村里人骇地合不上嘴。村里人大部分从来没有离开过本县，更不用说遥远的湖南，南方在他们心中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记。想到火车那么快，到湖南都要好几天，那骑车赶到是猴年马月。唯独村长夸张有志气，说道古时有个叫徐霞客的走路都走过整个中国，骑车不是更快？
这些天王有德就忙碌起来，先是跑到县城的金属垃圾场，翻了几天找出一辆破烂的三轮车，带回家好好整修。村里人的什么自行车坏了，钢丝车坏了，都是靠自己修理，对此丝毫不难。王有德估计他和林芬姑娘两人体重约莫是两百二十斤，加上一些必要的物品和路上需要的粮食，共计四百多斤，因此特意把三轮车加固。又从村里干泥水匠的人那里讨来油漆，细细刷上一遍，实在象个样子了。
然后王有德又向村长借了一只厚底锅子，既不容易损害，烙饼的时候又均匀，考虑到林芬是南方人，还可以烧米饭。至于雨衣、雨伞是万万不能少的，开春了，听说南方特别容易下雨，一下就是大暴雨。天气是一日日转暖，南方更加温暖，但是在老娘的强烈要求下，还是捆在车上。村里的赤脚医生特意过来一趟，送来了一些感冒药、避瘟药物，再是纱布、止血药剂。如此长途旅行，难保不出意外，患上什么疾病。
万事具备，就剩下一个问题了。王有德从小到达，去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几十公里外的县城，要他骑车几千公里到南方另外一个省份，地理方面实在有点困难。于是王有德特意跑到村里最有学问的小学校长家中，讨来几张中国地图，细细询问。小学校长早听说了王有德要骑车带人送林芬回家，问道：“有德，这几千公里，你又不认识路，打算怎么到湖南？”
王有德说道：“就沿着火车铁路，行不？”
小学老师摇摇头，说道：“当然不行了，铁路是开火车的，你怎么能沿铁路。你要走，就沿着公路。只是我手头的地图比例不大，只列出了国道和省道，小的路线没有标出，你出去的话，千万当心，要多看看路牌。对，等等……”
小学老师从教学仪器里面拿出一个简陋的教学用指南针，说道：“你只要看指南针，一直往南走，应该不会迷路了！”
王有德谢过小学老师，回家把去湖南的事情和林芬说了。林芬虽然对骑车去湖南颇是惊讶，但是一想到可以回家，就什么也不顾了。
一个北方春天的早晨，大雾弥漫，王有德悄悄地踏上了湖南之路，送行的只有他兄弟和老娘。老娘泪眼婆娑，静静地望着没有说话。哥哥王有礼沉着道：“你放心，家里的田我看着。老娘我也养着，老弟你就安心过去！”
王有德瞅过全国地图，打算从山东穿行河南、湖北，直接到达湖南衡阳，直线距离约莫一千五百公里，路程估计在两千五百公里以上，可能耗费两个半月时间。第一天王有德在乡村颠颠簸簸的路上只走了八十公里，作为大地的儿子农民，他对自己的体力很有信心，若是光身骑车，少说几百里地，但是他毕竟还载着近四百斤的重物。
中午他们只是马马虎虎用老娘烙的饼填了肚子，王有德一边骑车一边吃。到了傍晚，可以稍微正式一点，找来柴火在路边点燃炉子吃热食。王有德一下车便觉得两条腿酸痛不已，好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咬，几乎连站也站不住。幸好林芬虽然没了腿，但是双手灵巧，由她做了饼。吃完之后，在路边找块干燥的地面，铺上农用塑料薄膜，打了铺盖就睡觉。王有德一挨上枕头就呼呼大睡，鼾声如雷。林芬睡不着，瞧着王有德辛苦的模样，流泪小声说：“大哥，我拖累你了。”
第二天王有德起来，觉得双腿越发酸痛，连腰都好像断了。他知道这是用力过度的表现，最好的治疗就是休息休息，但是这样到湖南拖到猴年马月了，于是咬咬牙，吃了一片止痛药，又在腰部和腿上贴了几块伤筋虎皮膏，又重新上路了。
骑了几十里路，王有德喘气越来越大，林芬心疼地说道：“大哥，要不歇一歇？”
王有德摇摇头，这样是越歇越想歇，自己早点习惯长途骑车，便可以早点克服这种疼痛。
这样王有德坚持不懈，花费了大半月时间，从山东平原县赶到了河南开封，一路上幸好没有出意外，也没有迷路。到了开封，王有德瞅着一条大路车来车往，愣愣地就上去了，才骑了几分钟就被赶过来的交警车拦下。
“停下停下，你不知道高速公路不准非机动车上去吗？”
“啥？不许非机动车走？”
王有德顿时懵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过高速公路。
河南交警对这个山东大汉又是好笑又是好奇，见他山三轮车带着一个没腿的女子，顿时怀疑是不是拐带人口。
交警指着林芬问道：“她是什么人，你带着她干吗？”
王有德没有见过世面，立时慌了，不知道说什么好。到底林芬跑过一些路，急忙替王有德解困，听完她的讲述，河南交警不禁佩服万分，纷纷称赞：“好样的，真是男人！也是顺路，我们送你们一程吧！”
于是河南交警不由分说，便带着他们坐上车，三轮车挂在车后。王有德从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汽车，望着窗外风驰电掣，吃惊不已。从开封到郑州这一段路是王有德整个旅程最轻松的一段路，王有德与林芬下了车之后感谢万分又奔赴南方。
河南出好人，也出歹人。王有德带着林芬到了南阳的一个偏僻乡下，找个角落里打了地铺睡觉，在鼾声中很快入眠。半夜里忽然听到林芬激烈的尖叫，王有德倏然惊醒，一下子跳起来，看到月稀星朗的夜幕之下几条人影在晃动，正要拿了他的交通工具逃走。
王有德大急，随手操起一块石头就奔上去，大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
那几个歹人见事主追来，不仅不赶忙逃走，反而胆子大的很，迎面对上来，三比一地围住王有德，四个人顿时混战起来。那王有德是一条典型山东大汉，身高体强，常年的重体力劳动使得他异常力大，加上这是他唯一的交通工具，还不玩命？那几个歹人围打不过来，吓破了胆，丢下三轮车就狼狈逃窜。
王有德不禁松了一口气，刚才高度紧张，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才体会到浑身不知道挨了多少拳，脑壳更是疼的厉害，一摸，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血还是汗。王有德回到林芬身边叫她包了一下，询问情况。原来林芬遭遇了大风大浪，极为谨慎，夜里突然看到有三条人影来偷车，便大喊大叫提醒王有德。从此王有德就挂上了心，以后夜里露宿，尽量找有人的村子，遇到偏僻的地方，宁可彻夜不休息，也要离开。
离开河南进入湖北境内以后，天气越发暖和。湖北已经是南方，南方春天多雨，天气犹如小孩的脸，说变就变，一天早晨突然而来就是一场大雨，把王有德和林芬淋了个浑身湿透，两人无奈，之后躲在树下避雨，待雨过天晴再出发。王有德初次来到南方，本来就对南方温暖湿润的气候不适应，又挨了一场雨之后，身子早已疲惫不堪，只觉得浑身发烫，头昏沉沉的，摇摇欲坠。他踏了几步，下意识地按住刹车，整个三轮车哗啦啦，顿时翻下马路，东西物品丢了一地。
那林芬原本看王有德就有点不对劲，正要让他休息休息，哪知突然就翻了下去，在地上滚了好几滚，幸好这马路边上草木茂密，倒是也没有受伤。她见王有德平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心里大急，慌慌张张爬过去，大声叫喊：“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这场病来得极为凶猛，王有德昏迷不醒，额头烫的象烤炉。林芬急坏了，先是费劲地把翻落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安顿王有德。王有德身高体重，林芬又是个没腿的女子，所以特别辛苦。这边地方偏僻，连个帮忙道人都没有。林芬只能自己翻出储备的药物，喂给王有德。不知是存放时间过长，还是其他原因，药效不见得好，王有德还是烫乎乎的，嘴唇干的起泡。林芬着急得要命，突然想起家乡土方，于是爬了几十米，到一棵柳树上剥了树皮，回来拿锅煮。熬了一锅浓汤喂下去。
这柳树树皮里，其实含有水杨酸，这是阿司匹林的主要成分，对于治疗感冒效果极佳。加上王有德本人身强体壮，熬了一天一夜之后，终于张开眼睛，看到林芬那憔悴而担忧的眼神，吃力地说道：“妹子，不用怕，大哥在。”
这场大病耗了五六天，王有德才能爬起来，林芬本来哀求他再休息几天，但是王有德却摆摆手，时间不等人啊！
南方多山丘陵，水网密集，王有德不识路，仅仅凭一份十多年前的简陋中国地图，本来要去衡阳，不知不觉中迷了路，问了人才知道，竟然走向张家界。这张家界与衡阳一东一西，不知相差几百里路。等到王有德回过神来，再转回去的时候，他终于遇到一个极大的问题——旅费用光了。
家里东拼西凑的旅费不过几百块钱，早在路上购买粮食、添置物品上花个精光，眼看衡阳就近在眼前，却不能过去，你说窝囊不窝囊？王有德无奈之下，只好先打工赚足旅费再说。在常德一个建筑工地，凭借强壮的身体，很快被录用，专门干搬运，劳动强度很大，和老家做农活相比，也是差不多。那林芬也不是吃闲饭，虽然没有腿子，但是在工地食堂上，洗洗菜洗洗碗之类的活还可以干的。
工友们看到林芬一个秀气的年轻姑娘却没有一双腿子，感到非常好奇，询问起来，王有德都是推辞掉，他不想勾起林芬的伤心事。但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没几日，王有德的义举众人皆知，见到王有德人人举起一个拇指，赞叹道：“好家伙，是男人！”
包工头是个广东人，听说了王有德的事情，大为赞赏，操着一口粤式普通话说道：“老王啊，你真是个真汉子！既然你急着送林姑娘过去，我也不耽搁你，我捐一笔钱。我也是男人，不能出力，但是可以出钱！”
王有德拿到了包工头给的钱，心里酸酸的，世界上到底好人多，在工友们的告别声中，王有德和林芬踏上了归程的最后一站。
一到了衡阳，林芬就熟络起来，非常兴奋，回家就在眼前，眼中始终都闪烁着亮亮的光芒。林芬的家里并不在衡阳市区，而在郊外。王有德受到鼓舞，日夜兼程，终于在一个薄薄雾气的早上，赶到了林芬的村子里。
由于来得太早，村子显得很静谧，林芬的老父老母正在庭院里吃饭，忽然听到一串自行车铃声，然后冷不防看到失踪多时的女儿坐着一辆奇怪的三轮车——车斗在前的三轮车过来（注，南方北方三轮车有些不同，南方一般是车把在前，车斗在后，北方反之），惊得连碗都丢下，愣愣地不知说什么。
“妈，爸——”
林芬见到老父老母，一声哭出来，急得不待王有德抱她下来，就连忙滚下来，吃力而急切地爬过去。老母慌忙上去扶住，看到女儿连腿子都没了，失踪这几年不知道受到多少苦楚，两人拥抱，嘤嘤哭泣。
倒是林家老父有见地，对王有德说道：“这位大兄弟吃过早饭没有？”
王有德憨厚地摇摇头，林家老父回头向屋里吩咐：“二丫头，快做饭招待客人！”
先是请王有德进屋坐，然后细细询问起来，一边听王有德说女儿的悲惨遭遇，一边唏嘘不已，当晓得竟然是王有德骑着三轮车奔波近五千里路赶到衡阳，大惊之极，几乎跪下感谢：“恩人啊！”
王有德慌忙扶起他辞谢不已。
林家失踪的女儿叫一个山东人带回来的消息，一晨之间传遍整个村子，村里的人纷纷来看热闹，见识见识山东人。但见王有德是一条极为长大的汉子，其他倒也与别人没有不同。真难以猜想，他是如何硬是从山东跑到湖南来的。连王有德也觉得几乎象是做梦一般，真不晓得自己是如何从山东支撑到湖南。几个月的辛苦下来，王有德整整瘦了二十斤，难得可以休养休养。
王有德救了林芬，又义举送回来，便奉为林家的救命恩人，好生招待。其实林家的家庭条件已达小康，远远好于山东的王家。林芬的几位在外地打工的哥哥连夜赶来，探视妹妹。林家取出三千块钱答谢王有德，叫他谢绝了。
“我送林妹子过来，并不是为了钱。若是如此，我又何必这样辛苦呢？”
但是他接受了林家赠送给他回家的路费，那辆经历了数千公里旅途而没有散架的三轮车早已破烂不堪，终于教人送到了废品收购站，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王有德也日益想家，在林家呆了一个礼拜多，就告辞回去。
在火车站，林芬依依不舍，说道：“大哥，不是我不想嫁给你，但是我是一个没腿的女人，怕拖累大哥！”
王有德说道：“妹子，你这是什么话？我王有德是什么人？若是你肯，我……我不会嫌弃的！”
王有德有时无聊之时，看林芬上身长度，推算她也是个高个的女子，若是两人在一起，蛮般配的。然而林芬终究因为自身残疾，暗自惭秽，终不敢答应。
当火车开动，林芬的泪水随风飞舞。王有德顿时觉得鼻子酸酸，八千里路云和月的辛苦，他没有喊一声苦，咬咬牙就撑过去。然而此刻面对即将离别的泪水，却象一个小孩子一样呜呜抽泣起来。
这就是一个普通山东男人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