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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善良


来源:哈哈娱乐城 更新日期:2008-5-16 2:30:12字体:
  •     太阳热辣辣的舔着大地。田埂上的草都焉了般软趴趴的。踩上去,热烘烘的气体冲进王生的裤筒里。王生跳了一下,又回到晒得裂开了的泥石路上。
        走到田野中间时,王生停下来。用干瘦的手掌遮住阳光,眼睛在空旷的田地里搜索。看到一个女的在水稻里起起落落的割稻谷,王生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加快脚步跑到那块水稻田的田埂上。用力的喊:“苗苗,苗苗,我回来了……”水稻田太大,女的在田中间没听到,当王生叫了好几声时,那个叫苗苗的女人才起身转头四处寻找声源。
        王生挥着手,带着兴奋的腔调大声说:“这边,我在这边,你上来歇会。”苗苗看到王生,似乎也很开心,把割稻谷的镰刀用力插进水田里,然后浇着田里的黄水洗了手。一摇一摆上了田埂。
        “生仔,你怎么今天回来了?都没有事先打个招呼。”苗苗脸红扑扑的,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因为太高兴。她穿着一件破了袖子的衬衫,沾着许多泥水和一些稻草尖。看着王生干净的新衣服,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装束。有点不好意思的搓着手,很快手上没洗干净的泥巴被搓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掉在地上。
        王生打量着苗苗,看到苗苗因泥水和汗水浸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丰满的曲线毕现。赶紧转移视线,看着地上一堆干裂的泥土说:“本来是想写封信回来,但是信太慢了,怕我到家了,信还没到家。所以就这样回来了。到了你家里,你妈在喂猪,你爸在晒谷子。都挺忙的,没看到你,我想你应该还在水稻田里。就找你来了。”王生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吞吞吐吐起来,“我还想……接你去我家住几天,订婚两年了,咱们都没有……没有好好聚过,天气这么热,回去吃片西瓜你看行不?”
        苗苗沉吟一会,嘴角含着笑。一会又皱起眉头。“可是,这么大的一块稻田,这几天有太阳,就想把它收回家晒着。过几天说不定就下雨了,不能留着谷子在水里发芽吧。”说着,又开始搓手。
        王生低着头不出声,感觉头上的裂日越来越不留情面。晒得人头昏眼花。
        突然看到苗苗左手的食指有一道血红的口子,可能是割谷子留下来的战果。不禁心疼的想伸手去抚摸一下,没碰到那血红的口子,苗苗就触电般的把手移了位置。
        王生咬了咬牙,闷声的说:“回去吧,太阳这么毒。明天我出钱找几个民工把这稻子给收回家。”说后面那句话时,王生有一种优越感,似乎自己不是民工。打工这么多年,每次回到家里,这种优越感就上来了。
        苗苗听着,心头高兴得紧。
        一个女孩子,冒着这么大太阳收谷子,又晒又累不说。自己向来很白的皮肤也成了稻草色了。能够听到王生这样贴己的话,别提多窝心了。当下就主动去拉王生的手,低着头乖巧的跟着王生走。
        王生表面不动声色,握着苗苗温热的汗湿小手,内心波涛汹涌。盘算着什么时候赚足了彩礼钱。把苗苗娶回家。
        当走到村口时,牵着的手不由自主松开来。在村里面,男男女女就算是订了婚的也不能随便碰的。除非经过了三拜九叩的结婚仪式,摆酒宴公布婚事,才能算是夫妻。一松开苗苗的手,王生就感觉心口空了很多。
        两人走到苗苗家门口。本来站在屋前的苗苗的母亲张嫂立即转身进屋。那态度就像跟谁在呕气。王生的优越感在瞬间就没有,在苗苗家里,他知道自己没地位。
        当初初中毕业时,同班的苗苗就和他一起缀学不读书了。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上不起学。苗苗留在家里帮家里做些农活家务,而王生就跟着大人往外面的城市流走。一个月通一封信,信里面的内容从开始的叹息命运不好、同病相怜到情意绵绵,山盟海誓。
        那次回家,就是要公布和苗苗的关系。那时候,王生一个初中生出去,却因在外学到了一门技术而当上了技术员骨干。工资和当时的行业来说都是不错的。所以苗苗家里二话不说,允许了两人的订婚。
        谁知道后来,外面的找工作竞争越来越激烈,要求也越来越高,工作越来越难找,社会在变化,行业在变化。王生所学到的技术已经不能再糊口了。苗苗家人听到消息,渐渐不再那么热情,每次王生回来,就没好脸色看。
        王生叹了口气,主动的走到苗苗后面,让苗苗先进屋。
        王生买的两个西瓜还在桌子上,纹丝未动。张苗苗的父亲张德晒好谷子后,在看一份陈旧的报纸,右手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张嫂进屋后则坐在桌子另一边,拿着线头和针,认真的穿。穿进去了又扯出来重新穿。王生和苗苗两人进屋了,也没个人吭声气。
        大热的天,王生却突然感觉到打了个寒颤。他清清有些涩哑的喉咙,叫了声:“爹,妈。”两人头也不抬,就像没听到一样。苗苗无奈的叹着气,拉了拉王生衣角,要他坐。
        王生坐在椅子上没人说话。他感觉椅子上有钉子般扎得他难受。苗苗把切开的西瓜拿给张德,张德像赶蚊子似的用扇子扇着那片西瓜。苗苗端在手上的西瓜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红色的西瓜汁溅了一地。王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说:“爹,妈,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张嫂头也不抬就叫住要往外走的王生:“以后别来了,我家苗苗明天就要去镇上李铁家相亲。你当初拿来的那些东西下午就给你送过去。”
        王生愣了好一会,忽的听到苗苗的哭声后,才稍微恢复神智。踉跄的走出苗苗的家门。王生望了望太阳,感觉阳光变得阴沉了,突然很想念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有西瓜吃会忽涌一下聚拢来。外面的人会热情的叫着他阿生。外面的人不会笑他穷,大家都一个样,都在打工赚钱。
        回到自己家,家还是那六十年代的土房子。还是父辈们建的那种早就落后的房子。母亲笑眯眯的看着他回来,大声地说:“生仔,吃饭喽。今天炒了你最爱吃的回锅肉。还有混蒸肉馅苦瓜。” 王生闷闷的应了一声:“哦!”就回他自己的窝了。
        王生的母亲敲着门说:“生仔,你咋啦?人不舒服吗?”王生用枕头蒙着头,泪一滴一滴的流在竹席上。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是晚上七点多了。母亲的声音还在外面焦急的叩问。
        王生突的跃起。开门的时候把母亲拥进怀里。他母亲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儿子,摸摸王生的额头哭着说:“生仔,你哪里不舒服你就要讲,不要不声不响就锁起门在屋里,你爹去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呀。”王生拍着母亲的背,眼睛里却有一种迷茫而坚决的东西在闪光。
        王生母亲像突然想起什么来,一把推开王生,紧张的问:“张苗苗家送一些东西过来,好像是你之前送过去的订婚礼。这是咋回事?啊?”王生听到母亲问的话心又空了,空得生痛。
    他低着头,又仰头。最终叹了口气。
        他绕过还在喋喋不休的母亲,径直走进厨房。把那些没动的菜都部倒进锅里热一遍。
        当菜摆在桌子上时,王生母亲不再说话。也许是看到王生阴着的脸,也许是知道多说也没有意义,谁都明白退订婚礼代表着什么。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都不再提订婚礼和张苗苗这些字眼。
        王生夹着一块三个指头那么宽的肉,放进他母亲的碗里。然后说:“妈,我明天要出去,老板托人转话说现在有一些事情要做。过年过节放假我会再回来看你的。你在家里好好保重身体,做不动了就别做了。柜子里我放了两千多块钱,你不要太省了,该买的该吃的就要去买去吃。”王生哽着一口饭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含含糊糊的又继续说着:“你养我这么大,我都没有孝敬过你,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以后我会努力挣钱,让你风风光光的过好晚年的。”
        王生说完这些话,眼泪流了满脸。他一伸脖子,把喉咙里哽着的那团饭和着泪一起咽了下去。王生母亲摇着头,也是老泪纵横,“我不求过上好日子,只要你在外面平安健康就好了。咱不跟人家比,老天饿不着咱的。明天你就要出去,一年到头难得见到你一面。你在外就要多注意身体。现在,我就盼着你能带房媳妇回来,咱和和气气的过日子。啊?”
        王生点着头。眼睛里又有一种悲伤而坚决的东西隐隐的发着光。
        第二天一大清早,王生就提着自己两套衣服出门了。王生母亲送他到村口小站台,离开村口的时候,王生回头看了一眼张苗苗家院子的那个方向。掉头就上车了,也忘了跟母亲说句话。
        王生没有去那个老板那里,和母亲说的那些老板叫他回去开工的话全是他编出来的。他回来之前就辞工了。
        站在火车站卖票中心,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或许他早就有打算,只是,他在迟疑着跨出这一步。
        最终,他买了一张去D城的票。上车之前,他扫视了火车站整个站台。他想,下次回来就不是这个鸟样了。左脚踏上火车阶梯的那一刻,他又想,下次还会不会有机会回来?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把另一只脚也踏上去了。
        D城是个民族气息较浓厚的地方,但是,也是藏龙卧虎的地方。
        王生在这之前,没有想过自己会来这里。从来没有过这种打算和念头。
        王生走到一个偏僻的电话亭,拔了个电话:“我找沙哥……我叫王生,对!我愿意跟他干。好,那我等你们过来接我!”
        认识沙哥,是前年。那时沙哥身负重伤,倒在王生工作的地方那条水沟里。是王生把他救起来,并买饭送药饲候他。那时王生根本不知道沙哥的底,如果知道的话,也不会救他。沙哥是黑社会里的头头,那次负伤是因被黑道里的一个哥们出卖。在酒巴里被灌多了黄汤,十五六个人拿了砍刀就往他身上砍。幸好沙哥从小就是黑社会上混的,都是练家子。所以,还算侥幸让他逃脱了。当沙哥身体恢复离开王生的那天,很用力的拍着王生的肩膀:“小子,我这条命算是你捡的,跟我混吧,总比你每个月那么一点薪水要强得多。成天吃香喝辣的,存款上的数目用手指头都算不清。”王生的头像拨浪鼓一样摇得飞快,他很怕沙哥身上那么多条长长红红的“山脉”,他当时就想,如果那些刀疤出现在自己身上,自己吓死不说,更别说苗苗看到会怎么样。沙哥看他那副惊恐的样子摇摇头,又握了握王生的手说:“我现在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等我回到我的地盘,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天大的事我都会替你顶,咱们就此告辞!”王生点点头,在子夜时分,把沙哥送出了门口。
        事情仿佛发生在昨天,想不到不久后的今天,他竟到了这个沙哥嘴中的“金山”,而且,他也将成为那些“龙”呀“虎”的里面的一分子。
        太阳老高,他困顿的眼睛瞌吧一下,他用手拉扯了一下眼皮。这是在上学时,老师惩罚学生上课打瞌睡时的方式。坐在路边的花坛上,他摸出一根烟,又到处摸打火机。他想起家里没火柴时他拿打火机给母亲去点灶火了。叹了口气,狠狠的吐口水。人要倒霉,抽烟都找不到火。正恼火时,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虽然力道不大,王生还是感觉沉沉的。一只打火机递到他面前。他抬头一看,是刚才打电话约好的沙哥的手下。接过了打火机点烟,深吸一口,又猛吐一口。仿佛在较劲一样。
        王生慢慢起身,看着这个穿着黑背心的彪形大汉,“沙哥现在还好吧?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沙哥?”大汉冷冷的看他一眼,然后硬硬的声音崩出来:“到了就知道了。走!”后面一个字仿佛砸到了王生的脚,王生马上迈开步子跟着大汉上了一辆加重型机车。王生一路上不再言语,他怕又惹来大汉砸脚的话。
        “怎么,想通了?”在一间装潢华丽的大厅,沙哥翘着二朗腿斜坐在真皮沙发上。嘴里叨着一根烟,微闭着的双眼泛着精光。看到王生进来,第一句话就问王生。王生看了看站在沙哥两旁的打手,赶紧低着头,心里咯嘣咯嘣的跳。这些镜头他从电视里看到过,但是在面临这种场面的时候,只感觉到胆怯。
        “沙……沙哥。我,我想好了。你给……给我事做吧。”王生在说话的时候眼睛望着地上的流花磁砖上自己的倒影,越发感觉到自己地位渺小,讲话也底气不足,结结巴巴的。
        “哈哈哈……小子,当初我就看你不是做这行的料。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答应过你,你有什么需要我都会帮你。你先住下来吧,工作的事我自有按排的。”沙哥说完起身,像前年走之前那样拍王生的肩膀,走了。王生腿有点软,还是撑过了沙哥那几拍。
        从来都没有住过这么上档次的房子。王生被带到他住处时,他有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时的神态。和衣倒在宽宽的席梦思床上,软软的。又加上本来就又困又累,王生很快就睡觉了。
        王生梦见自己拥有了很多钱,风风光光的回去。建房子,娶媳妇。媳妇还是苗苗,只是苗苗她父母对他又特别的好照顾特别的周到了。
        好梦还在延续的时候,王生被叩门声吵醒了。醒了之后,擦了擦睡觉时流在嘴边的口水,起身去开门。
        “沙哥要我带你去工作,现在是十点多了,十分钟后在客厅见。”一开门,一个大汉就冷冷的对王生说。还是昨天去接王生的那个人,说完话他转身就走人。王生拍拍自己脑袋,想不到昨晚一睡竟然就睡到了第二天十点多。席梦思果然有不错的安眠功效,想着就去洗漱了。
        所谓工作,就是让王生看住一个人。“从今天开始,这就是你的工作。我们每次接到案子,你就得帮我看守住我们的胜利品。也就是这个人质。懂吗?”王生看了看关了“胜利品”的那个房间,腿有点软。
        “他是……什么人?”“这个你不用管,你只管看住人不要跑了就行,别的还是少问。外面还有两个特护,有什么事可以叫他们帮忙,所以你不用怕。”
        王生点点头,看着他走出去。
        虽然知道黑社会有一些买卖,是不合法的。但是没有想到还有拿人来做买卖的。绑架还是买命?王生惊骇想着。他感觉自己有点后悔,但一想到苗苗她父母那种态度,心就硬了。只要有钱,什么工作都无所谓。王生努力的让自己的心态适应这份工作。
        这种工作维持了一个星期,沙哥又派人通知他换另一份工作。这次工作是去执行一个任务:跟三个打手,去一个歌舞厅杀一个叫金通的人。
        王生胆怯了。他说:“我要见沙哥!”
        这时沙哥出现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小子,进了这个行道,就没机会后悔了。你以后就叫‘虎强’,你不再是什么王生,也从此没有亲戚朋友,这里,就是你的窝,记住,这世间只有钱最重要,你不是需要钱吗?做成这比买卖你就有十五万块的红利。去吧!人总会有第一次,拿出男人的本色,以后你就会慢慢觉得杀一个人不算什么。”
        歌舞厅是一个金醉纸迷的场所。若是平时,王生就会觉得很享受。然而,这次他却承受着恐慌与压力。他颤抖的牙齿咯咯作响,紧绷的神经像拉紧的弓弦。当知道目标就是舞厅角落那个和三个漂亮小姐搂抱着的中年男人时,摸到腰间砍刀的手就有点发软。同他一起来的三个打手,暗示他过去。他迟迟不动,面色有点难看。只是舞厅光线忽明忽暗,没人看到他眼角的泪。一个叫虎仁的打手狠狠打他一拳,王生吃痛的踉跄一下。然后爬起来端着一个装酒杯的盘子往金通的方向走去,王生感觉每一步都走得那么累。当走到金通桌前时,王生把盘子往金通身上砸去。小姐们尖叫着连滚带爬的逃开,舞厅开始一片混乱了。
        金通来不及抹去脸上的酒水,就被王生雨点般的拳头打得无还手机会。毕竟也不是简单的人物,金通反应过来后,抄起桌下一块酒杯碎玻璃就往王生身上划。王生的小腹顿时血如泉涌,金通又划过来的时候,一种求生欲让王生顾不得害怕,抽出腰间的砍刀就往金通身上砍。血红的颜色迷糊了王生的视线,盖过了腹部的疼痛,他只是不断挥着砍刀,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呐喊:我是虎强,我要钱,我是虎强,我不是王生,我要钱,钱……
        不知砍了多少刀,金通早就不动了。血肉模糊的倒在桌子上。虎仁拉住王生喊:“别砍了,人都死了。快走,警察来了,有人报警了。”王生就盲目跟着虎仁跑,坐上早就准备好的车子。
        当车到了自己的地盘时,王生窝在车上动不了了。腹部的伤痕不算深,血水却浸湿了衣服前襟。身上的血有自己的也有金通的。手上的砍刀血淋淋的,怵目惊心。
        回到自己住处,在浴室里洗澡的时候,痴痴的看着双手,又看了看腹部的“小山脉”。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放声哭了出来。
        晚上,王生坐在沙哥为他庆功的宴会上,毫无食欲。
        “虎强,不错,你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这十五万块以后就属于你了。”沙哥说着扔给王生一个黑袋子,里面装着十五捆百元钞票。王生看了看黑袋子,心情竟然平如止水。
        “今天这个案子,只是我特意考验你的。他们三个只是陪你去,本来我只想让你一个人去执行,但怕你万一失手了有个什么闪失,所以,就派他们三个人去善后。接这起案子,对方只给十五万,之所以,这十五万一分不少的全部给你一个人,你应该明白我的苦心吧?来,干一杯,为以后挣更多的钱干杯。哈哈哈!”
        王生被动的举起杯子,突然就笑了。“沙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干!”
    从那以后,王生就变了个人。变得越来越像沙哥的手下,变得越来越像沙哥,越来越冷酷。
    王生生日的那天,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生日。连沙哥也不知道。
        他一个人去了酒吧喝酒。他从来没有认真的给自己过过生日,这次也不例外,独自买醉。
    当王生喝得醉眼朦胧时,三个穿着打扮比较休闲的人不由分说围着他就打。当那三个人散去时,王生己不醒人事。醒来王生依然分不清东南西北,想爬起来只感觉浑身欲裂,骨头全都移了位一样,难以支撑。打量四周才发现自己被人拖到酒吧外面的马路边了,他就无法动弹的躺在马路边,直到沙哥派的人在第二天清早来找他。
        那次受伤,王生在窝里躺了半个月。想想那些人够狠的,可能是自己得罪了的人寻机报复。王生一回想,就咬牙切齿。然后给自己买了一把蛇纹匕首,随时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两年很快就过去了,这两年不知道接了多少案子,也有过被砍的时候,更多的是砍人的时候。杀的有的很穷,有的很富。全是无反抗能力的人。他有时会觉得自己很残忍,但想起生活的残忍,他己慢慢接受了这种生活。 
        他经常想起母亲,想母亲时就寄钱回去。汇款从来不写地址,也不写姓名。他只想一点一点把钱给寄回去。走了这条路后,从来不敢给老母亲任何消息,怕母亲受牵连,也怕母亲问起他做的“好差事”。还有一次偷偷的寄了一条金项链给张苗苗,一万多块钱的金项链。他忍不住想给苗苗写个信,问她开不开心,喜不喜欢。可是他不能,他己是一个没有亲戚朋友,没有家的人了。他现在是一个浪子,一个杀手。是黑社会的成员。
        王生苦笑着。在夜里反反复复的想着这些事情。然后他就下决定:再帮沙哥完成一个任务,就洗手不干了,娶一房媳妇老老实实的过日子。这是老母亲的心愿。
       他找到沙哥说出这个想法时,沙哥很惊讶的看着他。
        “虎强,做咱们这一行的,不像工厂辞职那么简单,你以为这么好进这么好出?到最后,没有一个能够真真洗手不干的。你好好想想吧,如果你执意不想再干下去,我也不为难你。”
        王生点点头说:“我想清楚了,再完成一个任务我就不做了。”
        这次的目的地是效外的一幢别墅里,而且目标是一个女人。做了那么久的杀手,王生从来不杀女人。但这是最后一次任务,只要完成了这项任务,他就可以归隐了。想到这里,王生就狠了狠心,破例了。
        王生潜伏在别墅的附近草丛里。看到一辆小车停在别墅的门口。一个女人下车了,跟车内的人说了些什么话,就上楼去了。看到女人的时候,王生怔了一下,他觉得这个女人的身影有点像张苗苗。他迟疑着要不要继续,但是苗苗也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更何况是别墅里。这样转念想着,王生又把刚热了的心冷硬起来。
        他熟练的进了别墅的大厅,对他来说,任何门锁都阻挡不了他的脚步。
        大厅里没人,他看了看那些房间,都是一个人影也没有。他又上了楼梯,转到主卧室。打开主卧室的门时,有一点点水声。是浴室里面发出来的,他想,那个女人在洗澡。于是王生把门反锁起来,也不急着去杀人,反而坐在床边,斜躺在床上。
        当那个女人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王生惊骇的叫了一声。王生也惊骇的叫了一声。
        “生仔!”“苗苗!”
        王生起身走到张苗苗身边,看着她干净白晰的脸问:“你……你为什么在这?你怎么会在这里?”张苗苗低头,不敢直对王生血红的眼睛。
        “真的是你,为什么是你?”王生红红的眼睛硬生生的滴落几颗好大的泪。
        张苗苗不解王生的意思,她猛的扑进王生怀里哇的一声哭起来。
        两人有着不同的心事却抱在一起哭。王生想起自己还要执行的任务,心口沉沉的痛起来。他推开张苗苗,严厉的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张苗苗微肿的眼睛低垂着眼帘。
        “说来话长,当初我妈跟你说要把我嫁给镇上那个李铁,第二天还没天亮就逃出来去找你了。可是你家里没人,后来我失望的转身走时,碰到你妈妈送你上车回来。我才知道你己经走了。我去找你只想跟你说,我们一起出去打工,一起挣钱改变现状。可是你却独自一个人走了。我跑到车站,也上了车。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只想到时能够碰到你。可是,我想错了,那么大的一个城市,比我们那个村不知道要大多少倍。身上钱根本就不够我用,外面的开销很大。我就想找事做,我没有经验,也没有学历,只有一个身份证。所以,后来我就做了服务员,这个职位不需要知识,不需要经验,只要我勤快。三个月后,一个在一起做事的姐妹说酒店里的服务员工资比小饭馆里的工资要高。于是我就跟她一起去了一个大酒店。”
        “在酒店里我碰了到一个有钱的男人阿凯。四十八岁。他对我很好,认识他是因为我第一天上班时倒酒不小心碰倒了酒杯。他没有怪我,更没有像其它人一样对我粗声指责,然后我们就认识了,并做了普通朋友。后来……我写信给我妈,他们回信说我妈生病了,需要动手术。我跟同事借钱寄回去。不知道怎么回事,阿凯知道了,他给我两万块钱,让我寄回去。当时我好感动。我就想,以后一定要还他的钱和这个人情。一方面,我也在打听你的消息。可是,没有一点效果。阿凯察觉到我不开心,就说带我去跳舞,去快乐一下。歌厅那种场合坏人很多,有一个男人对我动手动脚,说话暖昧。阿凯跟他打起来。后来我报警才制止了这场暴力风波。从那以后,阿凯对我的好越来越明显。直到有一天他跟我说喜欢我,要我做他情人。我哭了,那天我哭得很伤心。”
        苗苗哭着锤打王生,泪如泉涌。“为什么,为什么我需要你的时候都不是你在我身边?而我,却因欠人家人情,不得不答应这么难堪的要求。他有老婆,他有老婆的。这幢房子就是他送给我的,可是你现在出现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王生面无表情,任张苗苗把泪擦到他身上,任张苗苗锤打他。
        然后,用很沙哑的声音说:“苗苗,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面前吗?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苗苗停止了哭声,急切的问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说啊!”王生凄惨的笑了一下,又笑一下。然后就一直笑。
        笑出了眼泪,笑得趴在床上。把苗苗都吓呆了。
        “笨蛋,我是来杀你的,哈哈哈,来杀你的,我亲爱的苗苗。”王生带着哭腔在笑,说这些话时,喉咙里又哽住了东西。他把苗苗的手握在手心,然后用很低的声音说:“苗苗,我很爱你,你知道吗?我以为我完成了这项任务,就会回去娶你,然后我们就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可是现在看来不行了。”苗苗惊恐挣脱王生的手,边退边摇头。
        “生仔,你不可以,不可以这样,不要……”苗苗退到浴室关起门,用背抵着浴室门。
        王生泪流满面,掏出早己备好的砍刀摆在桌上,他觉得不应该用这种刀去对付苗苗。然后走到浴室门口。一拳把浴室的玻璃门打碎了。
       苗苗吓得哭着大叫,看到王生流泪的眼睛时,她心稍微稳了一点。“生仔,其实你也不想杀我对不对?你是不是为了钱受人所托才要杀我?如果是这样,我有钱啊,你不要杀我了,我们一起走,走得远远的。好不好。生仔……”
        王生摇着头。“以前,我是为了钱,才开始杀人,今天,是为了义气。对不起,苗苗。我们来生再做夫妻。”说完把苗苗拥在怀里。低头轻轻的吻着苗苗微湿的唇,王生的眼泪掉在苗苗的眼睛上,苗苗不由自主闭上眼睛。然后,呻吟一声,软在王生怀里。血从苗苗腹部喷射而出。
        苗苗来不及睁开眼睛,来不及叫一声王生,就在王生温柔的亲吻中永远睡过去。王生嘴角含笑,拿出手机拨了110……
        王生颤抖着手拔出苗苗腹部的蛇纹匕首捅进自己的心脏,他一阵昏眩,感觉到身体的血全部集中到心脏,然后争先恐后的喷出来,没有一丝疼痛。当还有一丝意识的时候,他蕉着自己的血,在干净空白的一侧写下四个字:我本善良!
        王生最后一个动作是把苗苗的头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闭上眼睛。当王生头脑里意识渐渐消失时,警笛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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