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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涩的征婚路


来源:哈哈娱乐城 更新日期:2008-5-3 0:22:43字体:
  •     一位业余作家擅长写讽刺小说,离婚后为寻找合适伴侣,无奈地做起了征婚广告。不料,无情的生活竟给了他一个莫大的讽刺,让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条——
    一、无奈的选择
        江淮市有一位业余作家,名叫杨丰田,年龄不到四十岁,为人耿直,擅长写讽刺社会不良现象的小小说,据说已经出版了两本微型小说专集,在江淮市文坛上也算小有名气。两年前,前妻跟他离了婚,宝贝女儿也判给了前妻,家里只剩下他和七十岁的老母一起生活。
        一个大男人实在离不开女人的,缺少女人的滋味真不好受,尤其是象杨丰田这样的家庭,七十岁的老母行动不便,还需要人照顾,家里就更离不开女人。杨丰田心里也很着急,一直在考虑寻找一位合适的伴侣,去了几家婚介所,就是遇不上理想中的人选。无奈之下,他只得花钱在市报上登了一条简短的征婚广告。
    广告词是这样写的:
        “某男,39岁,本市户口,离异,有两室一厅住房,无子女负担,仅有一老母。本人身体健康、为人正直、不善交际、无不良嗜好,现为下岗职工。爱好文学创作,有作品发表,欲寻志趣相投、年龄相当、有本市户口和正当职业之女士为伴。联系电话3856747……”
    应该说杨丰田的征婚广告还是挺实在的,很符合他本人真实厚道的个性。可是,广告刊出了整整一星期,杨丰田就只接到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前妻苏玲打来的,她在电话中安慰了杨丰田几句,祝福他能尽快找到如意的伴侣,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尽管开口。放下电话,杨丰田心里酸溜溜的,苏玲当初跟他结婚的时候,是市商业大厦服装部的售货员,相貌标致,爱好诗歌。随着时间的推移,苏玲的心思转移到金钱和时装上,跟有钱有势的达官显贵、富商大款打得火热,后来辞职开了家服装店,终于跟杨丰田离了婚,她的新丈夫是市商业银行的胡行长,比她大了二十来岁。
        第二个电话是一个酒店女郎打来的,说是外地来江淮市的打工妹,看中了杨丰田两室一厅的住房,提出不希望跟他结婚,只和他保持同居关系。杨丰田吓了一跳,急忙挂断了电话。
        见花了二百块钱登出的征婚广告只落了这么个结果,杨丰田心里很是心疼,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看来,还是听天由命吧!
        这天上午,杨丰田静下心,正聚精会神地趴在桌子上写稿子,门铃“叮当叮当”响了起来。他急忙开门一看,只见一位西装革履的客人站在门口,仔细一瞧,竟是过去的同事柳絮光。
        二十年前,柳絮光跟杨丰田一起在市化工厂当锅炉工。两个人都是高中毕业生,工作之余都喜欢上了文学写诗,悄悄给报纸、电台投起小稿件。厂长看他们肚里都有那么一点墨水,一张调令把他俩双双调到厂办公室当了文秘。
        两年后,柳絮光当了办公室主任,利用业余时间写了一大堆为各级领导歌功颂德的报告文学。后来,厂长升为市工业局局长,柳絮光也摇身成了工业局的办公室主任;再后来,他又当了副局长、局长、顺利完成了从一个小小锅炉工到政府处级干部的位置转换。不过,柳絮光一直保留着舞文弄墨的雅兴,倒没有忘记文学创作,最近刚在一家企业的赞助下出版了一本报告文学集,据说他因此兼任了市作家协会的名誉主席。比起平步青云、名利双收的柳絮光,杨丰田的处境可就太惨了。在化工厂干了那么多年,始终没能混上个一官半职。三年前老婆刚跟他闹完离婚,化工厂就因巨额亏损被法院判令破产,他也就成了下岗职工,靠领最低生活保障费为生。虽然下了岗,倒圆了他的作家梦,让他有充足的时间写讽刺小说。
    见柳絮光这样的贵客登门,杨丰田急忙把他迎进客厅,又是泡茶,又是递烟。
        柳絮光在老朋友面前倒没有一点官架子,往沙发上一坐,开门见山说:“老伙计,你的征婚广告我看到了,今天就是专程为这事来的!”杨丰田一听,脸“腾”地红了。这些年,由于柳絮光身份的变化,两人已经很少来往了,见自己的征婚广告居然惊动柳絮光的大驾,杨丰田感到很不好意思。
        柳絮光喝了口水接着说:“老伙计,不是我挖苦你,你也算是写了不少作品的作家了,怎么能写出那样低水平的征婚广告?什么离异有一老母、下岗职工之类的,这念头、只有神经病女人才会送上门!”劈头盖脑挨了柳絮光一通奚落,杨丰田有点坐不住了:“大局长,我这是实事求是呀!”
        “哈哈……”柳絮光大笑一阵,掏出一张纸递上来说:“你还是老脑壳,不开窍,照这样下去,你只有打一辈子光棍了!实话告诉你,我是受了你前妻苏玲的委托才来帮助你的,广告词我已经替你重写了一遍,广告费我也替你赔上,你看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明天的市报就登出来!”
        杨丰田一听柳絮光自称受前妻苏玲所托,心里开始不舒服,等他把那张新写的征婚广告看完,惊得差点没蹦起来:“天啊,这也算是征婚广告?”
    二、荒唐的约会
        柳絮光的广告词是这样写的:
        “某男,30余岁,本市知名作家,事业有成,交际广泛,有房车,稿费丰厚。欲寻温柔贤淑、相貌端庄、有文学修养之靓丽女子共涉爱河,并可为女方解决户口、安排工作。有意者请电话垂询3856747……”
        杨丰田拿着广告苦笑不得,心里想:老天啊,这哪里是在征婚,分明是在行骗哟!
        柳絮光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指着广告词一字一句地说:“这上面全是事实,没有一话假话。你在文学方面确实事业有成,有稿费,有住房,有自行车。再说,一旦结了婚,按市里规定,完全可以把女方的户口迁过来。至于安排工作嘛,并不是说马上就办。依我看,这完全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杨丰田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宁可打光棍,也不能这么干!”
        柳絮光见杨丰田仍固执己见,索性给他上起启蒙课:“老伙计,我知道你的脾气。不过,为了帮你一把,今天就教你一招。征婚有一套口诀。叫‘快撒网、慢抓鱼、火候一到就剥皮’!也就是说,你先以最快的速度在报纸上发一个征婚广告,然后对送上门的女人一一筛选,发现让你心动的女人就深入交往,时机一到就暗度陈仓,用现在时髦的说法叫试婚。至于最后一道工序嘛,就是走向婚礼殿堂。不看你是曾经共患难的老朋友,鬼才给你上门传经送宝呢!”一番话把杨丰田说得云天雾地,一时没了主张。
    柳絮光把广告词往衣袋里一揣,起身说:“事情就这么定了,我等着喝你的喜酒。”
        送走柳絮光,杨丰田觉得脑袋晕乎乎地,往写字台旁一坐,脑子里一团乱麻,想好的创作构思早跑到九霄云外。
        第二天,那份征婚广告果然见了报。柳絮光这一招还真灵,一连几天,不断有女人打来电话,有的表示要寄照片,有的干脆直接打听他家的地址,说要上门约会。为了稳妥起见,杨丰田挑选了三位市区的女性作为约会对象。
        这天上午,杨丰田来到秋湖公园与第一位女性见面。结果令他大吃一惊,来的竟是位十八九岁的女大学生,还抱着亲手写的厚厚一叠诗歌草稿。杨丰田硬着头皮跟女孩子交谈了几句,从简短的交谈中可以看出,女孩子把爱情和婚姻想象得非常浪漫,那神态就如同当初的前妻苏玲。杨丰田再也打不起精神,匆匆结束了约会。
        到了中午,在一家餐厅跟第二位女性见面。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少妇,模样长得挺标致。少妇开口就说自己有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如果杨丰田答应把孩子送到贵族学校念书并同意将来送孩子出国,她今晚就可以跟杨丰田住在一起。杨丰田心里一阵苦笑,自己是个下岗工人、落魄文人、连养家糊口都成问题,哪里还能帮她母子圆什么出国梦哟!两人边吃边聊,杨丰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境况,少妇翻了个白眼,起身走了。一结饭钱,花了二百多,相当于杨丰田一个月的失业救济金,心疼得他直恨杨絮光。
        傍晚时分,杨丰田按约定手捧一本文学刊物在一根电线杆旁等第三位女性。约定的时间刚到,就见一辆乳白色的小轿车停在身边,开车的女人摇下车窗冲杨丰田莞然一笑,甩出一句:“作家先生,请上车,我们去喝咖啡,今晚由我买单喽--”
        杨丰田一愣,事情闹到这份上,只得上了女人的车。到了咖啡厅一个豪华的包间,杨丰田上下打量女人的装束,居然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女人举起杯子朝杨丰田投来火辣辣的目光,柔声说:“作家先生,实话告诉你,我今年四十岁,不过,比起那些小女孩,我还不服老哟!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我只对你的作家名号和健康身体感兴趣。只要你能让我快活,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不过,不知道您的功夫怎么样喽--”
        “什么功夫?”杨丰田傻傻地问了一句。
        女人笑得更开心:“哟,作家就是作家,说话真幽默。我说的当然不是那些侠客飞檐走壁的功夫,而是咱们男女之间的床上--”杨丰田“唰”地明白了,自己撞上感情饥渴的富婆,如果被她缠上,今晚可就惨了。想到这里,他借口去洗手间,溜之大吉。
        回到家里,杨丰田疲惫不堪,拔掉电话线,倒头大睡。
        天刚一亮,就有人急促地按响门铃。杨丰田忙打开房门,一下子惊呆了,只见门口站了一男一女两名警察。男警察出示了一下证件,板着脸问:“你叫杨丰田?”杨丰田诧异地点点头。女警察掏出一份报纸问:“这上面的征婚广告是你登的?”杨丰田又点点头。男警察手一挥说:“请你跟我们到局里一趟,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杨丰田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跟着警察去了公安局。进了一间问讯室,女警察领进来两名年轻女子,仔细瞅了瞅杨丰田,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原来,两名女子在婚介所登记求婚,这几天有个中年男子拿着刊有杨丰田征婚广告的报纸跟她们取得了联系,还带她们到宾馆开了房间,不知道那个男人在饮料里下了什么药,年轻女子迷迷糊糊失去了知觉,醒来时才发现不但被那个男人骗了色,随身携带的钱包也不翼而飞,就连宾馆经理也还追着她们要房费。
    受害人报案之后,警察顺利成章就把杨丰田传到了公安局。
    三、意外的女客
        两名女子表示没见过杨丰田,案情立刻清楚,有人利用他的征婚广告搞诈骗。
        杨丰田以为自己没事了,谁知男警察嘿嘿冷笑一声,开了口:“杨大作家,你的大名我是听说过的,还拜读过你讽刺我们警察的小说。今天,我们警察绝对不是对你打击报复,而是有个问题要向你讨教,你在报纸上刊登的广告内容属实吗?”
        杨丰田脸上火辣辣地,干张嘴说不出话。
        男警察又嘿嘿笑了几声,接着说:“你的情况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下了岗,离了婚,生活拮据、精神寂寞,于是,虚假的征婚广告就成了你的道具--!”男警察的话就象一根根钢针刺在杨丰田心上,感觉到人格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忍不住拍案而起:“你,你胡乱推测,你有什么证据!”
        “哼,形形色色的人我们见得多了, 我们会收集有关证据的,你要随时接受传唤。”男警察看了看手表,冷漠地朝杨丰田一挥手说:“我们是依法办案,现在,你可以走了。”
        杨丰田窝了一肚子火,回到家里就拨通了柳絮光的手机,管他是什么工业局长、作协名誉主席,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柳絮光正在外地出差,听了杨丰田的叙述也很吃惊,当即跟公安局的熟人打了电话。不到十分钟,那位男警察就给杨丰田打来电话,说由于职业习惯,言语不周,诚恳地表示道歉,还希望他这个大作家对警察的工作多多监督。
        杨丰田心想:案件毕竟是因为自己那则征婚广告引起的,也就不再跟男警察计较什么,长叹一声,放下电话。经过这么一折腾,他征婚选妻的兴趣荡然无存,索性把几天来的烦恼抛个一干二净,专心致志写起自己的讽刺小说。
        两天之后,杨丰田写好一篇作品,装进信封准备到邮局寄出,刚关上门,就见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女青年走放房门前,礼貌地问:“同志,请问作家杨丰田在这里住吗?”
        杨丰田点点头,打量着眼前这位模样俊秀,神情忧郁的女子,不解地问:“我就是。你是--?”
        只见那女子眼睛一亮,微笑着说:“杨老师,总算找到你了。我叫冯玉婷,在市电子机械厂工作,是个业余作者。今天找你,想请你帮我辅导一下作品。如果你有事,我可以改天再来。”
        杨丰田也是工厂的业余作者,对爱好写作的同行非常理解,忙说:“惭愧、惭愧,我只不过比你们早起步几年,不敢称老师。我不是很忙,请屋里坐。”
        为冯玉婷倒上开水,杨丰田开始看她写的作品。这是一篇讽刺某些男人对爱情不专一的微型小说,虽然语言不很老到,还颇有新意,尤其是创作风格与杨丰田比较接近,让他油然而生出一种亲切感。
        在杨丰田看稿子的同时,冯玉婷也在环视他这个简陋、凌乱的家。约莫过了一刻钟,杨丰田正要开口谈对作品的看法,冯玉婷忽然从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问道:“杨老师,这是你登的征婚广告吗?”
        杨丰田想不到冯玉婷突然转换话题,一时无法回答,冯玉婷却认真地说:“根据我在你家看到的真实情况,与您广告上刊登的内容大相径庭。看来你们男人都一样,对女人充满了欺骗!”
        “这--”杨丰田仍然说不出话,他直直地盯着冯玉婷那双凄丽、忧郁的大眼睛,敏感地意识到她在感情的道路上受到过很深的伤害。沉默良久,杨丰田拿出他第一次刊登的征婚广告,低沉地说:“小冯,我也很内疚。不过,既然你今天称我为老师,我就有必要对你以诚相待。你看到的广告是朋友为我写的,而这一份才是真实的我!”
        冯玉婷接过报纸看了看,不好意思地说:“杨老师,对不起,我言重了。”
        杨丰田笑笑说:“没什么。这说明一个问题,我们这个社会为什么非逼着人们说假话?为什么人与人之间要戴上虚伪的面具?我想,这也是我们为什么写讽刺小说的重要原因之一。”
        冯玉婷连连点头,对杨丰田的人品和学识由衷敬佩,就说:“既然这样,能不能现在就请您帮我把稿子改一改?”
        杨丰田不忍心回绝,就回到卧室的写字台旁修改稿件。冯玉婷居然利用这段时间帮他做起家务,一会功夫,把屋子里整理得井井有条,还帮杨丰田的老母梳了梳头。
        稿子修改完毕,杨丰田看着冯玉婷整理过的家,一股暖流传遍全身,他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送走冯玉婷,杨丰田独自坐在客厅,默默地坐了半天,冯玉婷的身影已经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一晃三天过去了,这天下午,杨丰田正在为老母熬中药,电话铃响了。抓起话筒一听,是冯玉婷激动的声音:“杨老师,您好!报告你一个好消息,你帮我改的把篇稿子在今天的市报副刊发表了,不过,我署的是咱们两个人的名字。这是我第一次发表作品,再过两天是我二十八岁生日,我决定请客,请你那天在家等着我!拜拜--”杨丰田放下话筒,心里正埋怨冯玉婷不该把自己的名字也署上,电话又响了。
        这个电话是柳絮光打来的,意思是说,他已经看到了杨丰田跟冯玉婷合写的作品,写得不错;冯玉婷是工业局下属企业中才貌双全的女子,心地也很善良,曾经跟男友谈了六年的马拉松恋爱,最后被抛弃了,感情上受刺激很大,如果杨丰田对她有意思,柳絮光愿意帮忙撮合。
        杨丰田一听,立刻来了气:“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你那则征婚广告已经害得我够惨了!”说完,“啪”地挂上了电话。
    四、征来的爱情
        冯玉婷穿了一件洁白的长裙,一只手举着一束深红的玫瑰花,另一只手提着装满精美礼品的竹篮。只见她脸蛋潮红、满目生辉,活脱脱一个仙女下凡,跟上次的神情判若两人。
        因为冯玉婷提前打了招呼,杨丰田先让老母吃过晚饭,一直等着冯玉婷前来,他还特意准备了一盒生日蛋糕和二十八小蜡烛。见冯玉婷进了家门,杨丰田一言不发,先把生日蛋糕摆到饭菜中间,又在蛋糕上插满二十八支小蜡烛,这才说出一句:“小冯,祝你生日快乐!”
        冯玉婷幸福地轻声说:“谢谢,让您费心了!”
        两个人话语都不多,尴尬中似乎又有默契的配合,冯玉婷的生日之夜在静悄悄地度过。正当她打算吹灭蜡烛的时候,有人按门铃,进来的竟是柳絮光。柳絮光进门就朝杨丰田吆喝:“好消息,好消息,市作协有一个专业作家招聘指标,老伙计,你的施展才华的机会来了!”一看客厅里的阵势,一愣说:“哟,谁过的生日?”
        冯玉婷一口气吹灭蜡烛,大方地说:“我,冯玉婷。”
        柳絮光连连鼓掌:“好,好,你是我们工业局系统的才女,我已经给杨大作家提起过,看来,你们的关系已经不一般了呀!怎么,生日宴会要不要我参加?”杨丰田直朝柳絮光使眼色:“不要开玩笑,小心坏了人家名声。”
        冯玉婷忽然起身说:“我不怕。今天当着柳局长的面,我想问杨老师一句话,你的征婚广告还有没有效?如果有效,杨老师是否接受我的应征?”
        一句话把杨丰田问得面红耳赤,无言应答。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文文静静、忧忧郁郁的冯玉婷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况且两人整整相差了十岁,单凭自己的家庭经济状况也不忍心让人家一个未婚姑娘来受洋罪!
        柳絮光拍着胸脯替杨丰田表态:“有效,当然有效。我看你们倒是挺般配,我坚决支持,希望能尽快喝上你们的喜酒!好了,我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愿你们度过一个温馨、浪漫的夜晚!”说完,离开杨丰田家。
        剩下两个人边吃边聊,谁都没有讲述自己的过去,话题焦点仍是文学创作。冯玉婷掏出厚厚一叠稿件交给杨丰田,说是前几年断断续续写的十几篇微型小说,请杨丰田指点。
        杨丰田翻了翻,都是关于爱情的讽刺小说,每一篇都感情充沛、发人深思,只不过创作方法上有点散,减弱了作品的震撼力。两个人逐篇谈论,不知不觉到了深夜。杨丰田正沉浸在文学的海洋里,无意间看到墙上的挂钟,忙说:“哟,小冯,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家了。走,我送你!”
        冯玉婷的眼泪“哗”地淌了出来,一把握住杨丰田的手说:“杨老师,我的父母都故去了,我单身一人。今晚是我最幸福、最温暖的一天,实在不想一个人回到那个凄凉的家。你能陪我坐一个晚上,就一晚,行吗?”
        杨丰田对冯玉婷的身世非常同情,考虑一下,就坐了下来。就这样,两人坐在沙发上畅谈了大半夜,黎明时分,都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天一亮,杨丰田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杨老师,谢谢您,我走了,三天后再来找你。冯玉婷。”
        杨丰田利用三天时间把冯玉婷的十几篇稿件认真修改了一番。冯玉婷把稿件取走没几天,就电话告诉杨丰田,市报副刊决定用一个月的时间,把十几篇系列作品连载发表,她仍旧署的两个人的名字。
        一个月后,两个人的作品在江淮市文艺圈和读者群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市报副刊还专门为他们召开了一个作品研讨会,据说是柳絮光在一家企业拉了一笔赞助资金,为与会代表摆了美美的几桌酒席,还发了精美纪念品。这一来,两人成了市里著名的作家搭档。
        会议结束的那个夜晚,冯玉婷提着一大包行李来到杨丰田家,两人谁都没有说什么,彼此心照不宣地开始了同居生活。深夜,杨丰田望着身边熟睡的冯玉婷,禁不住感慨万端:难道这就是柳絮光所说的“试婚”?过了这道程序,就离走向婚礼殿堂不远了!
        从此,冯玉婷白天去工厂上班,晚上料理家务,闲暇时与杨丰田谈论文学创作,日子虽然清苦,两人却十分满意,都觉得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这天上午,冯玉婷上班刚走,杨丰田的女儿金鸽来到家中,红着眼圈问爸爸能不能与妈妈复婚。杨丰田一惊:“你们日子不是过得好好的,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金鸽这才说出缘由。原来,半个月前,胡行长突然在酒桌上犯了病,送到医院不久就宣告死亡。家里丧事刚刚办完,就为争夺遗产闹成一团乱麻。胡行长一生结了三次婚,第一个妻子死后撇下一男一女,第二个妻子离婚后把两个儿子留给胡行长,第三任妻子就是苏玲,带了跟杨丰田生育的金鸽。
        胡行长的四个亲生子女都已成家立业,父亲一死,惟恐家产落入苏玲手中,就团结起来对付苏玲,把家产分得一干二净。好在苏玲留了一手,把自己以前开服装店挣的钱悄悄存了起来,若不然就会落个一贫如洗。她思来想去,顿时觉得跟杨丰田在一起的那段生活最温暖、最有安全感,自己还年轻,不可能不嫁人,可是,经过胡家这一劫难,她认为还是跟前夫生活最合适。当初是自己主动跟杨丰田闹离婚的,胡行长刚刚故去,她就是有心也一时张不开口。于是,十二岁的女儿金鸽就成了传声筒。
        听完女儿的陈述,杨丰田一屁股倒在沙发上。他是个重感情的男人,如果没有冯玉婷,即便前妻以前有一万个对不起他,他也能宽宏大量接纳她;何况,心爱的女儿在他心中有很重的分量,他肯定不会让女儿伤心的。
        问题是,他刚征婚征来的一份爱情,跟冯玉婷已经同居将近一个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杀出个前妻,唉,自己该怎样回答女儿提出的要求呢?
    五、辛酸的内幕
        就在杨丰田心烦意乱的时候,柳絮光又找上了门。
        他神秘地对杨丰田说:“伙计,有件大好事想告诉你,那天你陪冯玉婷过生日,我就没多说,今天来给你透个风。”原来,市作协有一个选调专业作家的名额,柳絮光希望能把杨丰田推荐去。杨丰田明白,到作协当专业作家是许多业余作家的梦想,那里不但有良好的创作条件,而且可以拿国家工资,在医疗,养老,住房等方面有相当好的保障。这个消息对下了岗的杨丰田来说,简直是雪里送碳。不过,由于名额有限,竞争相当激烈。
        杨丰田心情不好,就说:“唉,我一个小小的下岗职工,不敢有那份奢望,让去就去,不让去就顺其自然吧!”
        柳絮光哪里肯依,拍着胸脯说:“好歹我也是市作协的名誉主席,这个机会一定替你争取,反正这个名额只能给你或冯玉婷,其他任何人我都不同意!”
        见老朋友如此仗义,感动得杨丰田一时不知咋说才好,从床底下扒出一瓶陈年老酒往桌子上一放说:“柳大局长,你知道,我这个人很少请人喝酒,今天跟你来个一醉方休!”在酒精的作用下,杨丰田暂时忘却了心中的烦恼。
        可是,半个月后,苏玲真的打电话约杨丰田出来谈一谈。
        这是一个下午,两人坐在一家幽静的茶馆里开始谈话。苏玲刚受了一场磨难,精神暗淡,眼角的鱼尾纹格外突出。不过,她毕竟只有三十六岁,考究的穿戴和精心的装扮仍使她显得风韵犹存。
        杨丰田客气地说:“苏玲,谢谢你让柳絮光帮我征婚。”苏玲一愣,仔细想了想说:“啊,是有这么回事,那天他到我家求老胡帮忙贷款,我知道你们俩以前是朋友,看他混得不错,就请他帮你一把。听说你已经跟冯玉婷好上了?”
        杨丰田点点头:“她很单纯,也很善良。”苏玲苦笑一下说:“丰田,你真大度,连柳絮光的情人你也要,看来,你一定不会记恨我。”
        “什么?”杨丰田吃了一惊,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苏玲见杨丰田蒙在鼓里,就说:“两年前,老胡银行盖了一栋家属楼,多出了几套,柳絮光就找老胡低价搞了一套,购房合同上的名字就是冯玉婷,柳絮光经常在那里过夜。后来,柳絮光的老婆找到老胡兴师问罪,吓得老胡急忙把钱退给柳絮光,收回了房子。因为柳絮光的岳父是副市长,老胡得罪不起。”
    杨丰田听苏玲说完,差点没气晕过去,甚至不知道自己怎样离开茶馆回到家里。
        到了傍晚,冯玉婷小鸟一样飞回杨丰田的家,正要去吻杨丰田,只见杨丰田铁青着脸,猛拍桌子喝道:“别再演戏了,你快说,柳絮光究竟跟你什么关系!”
        冯玉婷周身一震,泪水夺眶而出。呆坐良久,她拿出一个厚厚的日记本说:“这是用我自身经历写的一篇作品,本来想等一段时间再让你看,现在,就交给你吧--”说完,扑在床上抽泣起来。
        杨丰田颤抖着翻开日记本,开始进入一个荒唐凄婉、令人义愤的故事。
        冯玉婷的父母是市电子机械厂的老职工,就在她十九岁那年,父亲遇车祸身亡,母亲办了退休手续,母女俩相依为命。玉婷母亲见女儿大了一直没有工作,就求厂长给女儿一份工作,厂长却以效益不好为由予以拒绝。玉婷母亲听说厂长最听工业局长柳絮光的,就带着女儿和礼金找到柳絮光的办公室。柳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冯玉婷,当场拨通了厂长的电话,要求立刻为冯玉婷办理上班手续。
        厂长不敢怠慢,马上安排冯玉婷进车间当了工人。一个月后,厂长亲自下调令把冯玉婷安排到了厂办公室当打字员。冯玉婷不好意思地说:“厂长,我不会操作电脑。”厂长笑笑说:“咱们上头的工业局有电脑,你就先去那里学习一段时间再说吧。”就这样,冯玉婷开始在工业局打字室上班,跟柳絮光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其实,冯玉婷来工业局学习电脑是柳絮光一手安排的,风流成性的柳絮光早看中了冯玉婷的姿色。一次,柳絮光故意让她单独加班到深夜,说是赶一份讲话稿第二天急用。打完之后,柳絮光亲自到打字室修改稿子,最后开着车子带冯玉婷出去吃夜宵,还一个劲劝她喝酒。冯玉婷不敢得罪大恩人,喝了个一塌糊涂,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跟柳絮光躺在一张大床上,禁不住抱头痛哭。
        玉婷母亲到了天亮才见女儿回家,追问原因,女儿说了实情,立刻老泪横流,抱着女儿泣不成声。母亲本来多病,为了女儿的前途,只有把满腔气愤压在心里,不到半年,便含恨病故。冯玉婷成了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子,哪里还逃得出柳絮光的手掌,只得任由摆布。柳絮光既色胆包天,又怕老婆,本想通过胡行长为冯玉婷买一套房子,却被老婆探出了风声,害得柳絮光在家跪了几天搓板。
        最近,柳絮光从岳父口中得知市里打算提拔自己当副市长,为了前程,他几经考虑,决定割断同冯玉婷的关系。哪知,冯玉婷为了报复,死缠着他不放。为了彻底摆脱冯玉婷,柳絮光答应送给冯玉婷一大笔钱,并为她找一位优秀的丈夫。正巧,他从报纸上看到了杨丰田的征婚广告,为了能让广告词打动冯玉婷的心,柳絮光亲自登门让杨丰田重新登了一份,并把报纸送给冯玉婷,让她前去应征。
        冯玉婷却迟迟不与杨丰田联系,柳絮光逼得紧了,她拿着报纸,以一个业余作者的身份直接去了杨丰田家,本来想好好把杨丰田嘲讽一顿,可是,杨丰田的诚恳厚道深深地打动了她的心,通过交往,她渐渐喜欢上了杨丰田,决定告别痛苦的过去,真心实意跟杨丰田开始新的生活。
        读完冯玉婷悲惨的过去,很少流泪的杨丰田脸上挂满泪珠。冯玉婷一头扑进他的怀抱,边哭边说:“丰田,我爱你,我离不开你--”
        拥抱着冯玉婷温热的躯体,杨丰田心如刀绞,喃喃自语:可怜的婷婷,不是我不喜欢你,我是个有血有肉、咽不下闷气的男子汉,你让我如何决断啊!
    六、无言的结局
        从那天晚上起,杨丰田再没有跟冯玉婷睡在一张床上,自己拿了条毛毯睡起了沙发。
        柳絮光象是得到了风声,再不敢给杨丰田见面,惟恐性格执拗、说话不讲情面的杨丰田跟他闹翻天。其实杨丰田已经下了决心,为了冯玉婷的名声和将来,把柳絮光对他的欺骗和侮辱藏进心底。
        一个月后,冯玉婷调进了市作协当了专业作家,据说,市作协还要把她送到北京一所著名的文学院深造。这天晚上,杨丰田刚在沙发上躺下,冯玉婷走到他身边说:“丰田,难道咱们之间的试婚真的要结束么?”
        杨丰田不说话,他心里清楚:自己肯定不可能与冯玉婷一道进向婚礼的殿堂了,权当这是一场梦,但愿伪君子受到老天应有的惩罚,让好人一生平安!
        冯玉婷把他强拉到床上,紧紧地依偎在他怀中,泪人似地说:“明天我就要去北京了,不知道将来还会不会回到这个城市,你是好人,让我再陪你度过这最后的一个夜晚吧……”拥着冯玉婷丰满迷人的躯体,闻着她那特有的芬芳气息,杨丰田觉得心里一阵苦涩,恨不得把柳絮光撕成碎片。
        第二天一早,冯玉婷踏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
        又过了一个月,杨丰田与前妻第二次领取了结婚证,看着归来的女儿和前妻,杨丰田觉得一家三口象做了有一场噩梦,大梦醒来后,才开始拥有真正的生活。奇怪的是,杨丰田从此再写不出什么作品,心里没有一丝的创作冲动。
        妻子在楼下租了一间门面房,开了一家烟酒店,杨丰田一天到晚守在铺子里,见有顾客上门,就急忙笑脸相陪。顾客们哪里知道,这个貌不惊人、言语不多的店老板曾经是名贯全市、写了一大堆讽刺小说的名作家啊!
        一场征婚一场梦,生活无情地给予杨丰田莫大的讽刺,他实在没有勇气再去讽刺什么,只有默默无言地度过一天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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