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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贵


来源:哈哈娱乐城 更新日期:2008-5-2 1:33:39字体:
  •  一
        王贵,乡下人,四十七岁,个高大,长得帅,五官象雕出来的。念过高中,做过演员,还做过民办教师,也还经商做过生意。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在地方上也小有名气。前年做生意亏了本,加上妻子病故。生活一下从高处跌到了低处,不仅没了余钱剩米,还多少欠了人家一些。
        从湖南到这座北方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几天旅途,王贵未曾合眼,警惕着每位从他身边走过的人。他包里提着十二万元现金!女儿就这在儿工作。她从艺院毕业后,就分配在这儿。是拿公薪的国家演员,属公务员编制。
        目的地到了,女儿在车站接住了他,自然是一阵嘘寒问暖。进了一家小酒店,王贵喝了二两;又进了旅栈。沿路下来,王贵疲惫之极,把钱交给女儿后,像是卸下一副沉重的担子,加上酒精效应,这一觉他睡得很死,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喊女儿女儿不在,又等了一会,还是不见踪影。起身穿衣服,发现口袋里有一封信。把信一看,王贵只差晕了过去:“……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女儿我已经离开这座城市,要去另一座城市拍片。为了等你,女儿我已经耽误了行期。十二万我全收下了,想必你还有回家的路费。回去吧,女儿会回家看你的。”
        沉甸甸的十二万——飞了;还没说上三句话的女儿——走了;身上的钱远不够回家的路费——搁浅了;只觉得眼前十万金星在闪射——他六神无主了啊!
        女儿要这十二万,是写了封信给他。看得出,这封信是女儿用眼泪写出来的,王贵也看出了眼泪。女儿啊!信中说你今年快二十一了,在影视圈还没混出个名堂来,不怪爸妈也不怪自己,只怪圈里的风气不正。现如今遇上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公司接到一个好剧本,只要搬上屏幕,不仅盈利丰厚,演员也会因此而名扬天下。要想完成此片,公司还急需一少部分资金。为此公司“戴帽”,将这部分资金“戴”在了部分演员头上。你还解释了这个“戴帽”:是要能做主要演员的,能做合伙人的才能有资格“戴”。只要是好事,爸哪能不帮你的呢?可去哪儿弄这些钱呢?爸一狠心卖掉了刚住进去的小洋楼。你要我回去,爸为你卖了房子,家在哪儿呀?再说我也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走呀,你在影城干了些什么?你拿了这些钱究竟要干些什么?
        王贵找到了影视基地。这儿原本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城,是因为有了影视基地,小城也变得有些傲气、张扬起来。影城多是些身着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男人留长发的,女人留平头的;演古装戏的身着古装招摇过市,演乞丐的背着讨米棍进豪华餐馆……,影城把世界变得怪异了。
        王贵只料打听女儿的所在单位不是很难,听她过去的说法,她好像就在基地内工作。他找到影视基地办公室,拿出夹在身份证里女儿的像片,人家看了后回他一句话:“纯属虚构,连巧合也没有。”王贵凉了半截腰。又找拍戏的演出公司。“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来此拍戏的演出公司穿梭般的过,眼下就有六七家,女儿在哪家公司呢?他挨个地问,找到第四家,这才有了些眉目。
        公司名叫《太平洋演出公司》。办公室只有两位中年男性。一个又瘦又高,王贵给他内定了一个名字,叫棉花杆;一个又矮又胖,一身的泡肉,王贵又给他内定了一个名字,叫冬瓜穰。他先把照片递给棉花杆,棉花杆看后笑了笑又递给了冬瓜穰。
        冬瓜穰看了好半天,像是认出来了:“你是她什么人?”
        王贵不傻,他知道他的身份将决定女儿的公众形象,眼下他是一副凄惨可怜的样子:“我是她的一个远房亲戚,钱包丢了,想找她借点钱回家。”
        冬瓜穰和棉花杆都大笑起来,特别是冬瓜穰,竟笑出了眼泪:“她是做群众的,连群众也做得不是很多,还经常在这儿吃午饭。”
        群众?午饭?王贵有些不明白。棉花杆还算有耐心,给他解释说:演员大致分两种,一种是签约演员,也就是主要演员,镜头上有名有姓的;一种是群众演员,这样的演员随要随喊,喊一次20元。剧组怕“群众”误事,一般都会安排一顿免费的午餐。午餐基本上没有荤菜,只要不饿着肚子拍戏就行,有时来的“群众”很多,不便管理,即使没做“群众”的,也能混进来偷偷吃上一顿。
        王贵明白了。女儿说的“国家演员”,“公务员”全都是假话。这一年多,她一直就在这儿“群众”着,还属于那种“混进来偷着吃午饭”的“群众”。
         其实女儿的几斤几两王贵最清楚不过。他做过演员,还做得很出色。严格的讲,女儿不是吃这碗饭的料,她属南方矮小个,长得也很一般。加上小时候想当歌唱家,没日没夜的豪吼,把个嗓音吼粗了,即使做了影视演员,道白时只怕还要请个配音。尽管这样,王贵没有阻止女儿的明星梦。他知道女儿的个性,想做的事撞得头破血流也非得要去做。再说王贵也有另一种想法:现在的人都有些怪,吃东西要吃怪味,看戏也要看怪人,比方说现在演“笨妞”,“丑妞”的也很吃香。说不定女儿向这方面发展,兴许会闹出个名堂。
        王贵决定不走了,他一定要查出女儿的行踪。
         影城大门口多了一位擦皮鞋的,此人便是王贵。前三天没有生意,大家见他长得有模有样,以为他在拍片。王贵是个聪明人,知道人家在想些什么。他也明白一个道理:到哪山就唱哪山的歌,干哪样就要象哪样,顾得脸皮就会饿了肚皮。他始终扬着头,无半点羞涩,笑迎着每一位过往的行人。
        终于来了光顾他生意的,是个很年轻的漂亮女孩。王贵擦得很认真,擦完后女孩一声怪叫:“哇噻——你真的帅呆了耶——你擦的皮鞋也帅呆了耶——”生意逐渐好了起来。忙完一天,基本上能满足吃住。
        女儿的消息一点儿也没有,有几次,王贵曾想离开这里,可这念头刚一抬头,又很快被另一想法所代替:说不定我今天走,女儿明天就来了呢?说不定女儿入了黑窝,正等他去营救。他带着这些个念头等了一天又一天。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就过了四个月。王贵等掉了一身肉,瘦了几个圈。冬瓜穰,棉花杆那帮人马早就走了,又不知道过了多少演出公司。
        时至金秋。阳光明媚,雨天又少,这是拍片的最好季节。听说有一部大戏《白蛇传》要来此拍摄,又听说来了很多大腕明星。
        冬瓜穰和棉花杆他们又来了,是他们要拍这个片子。棉花杆还认得出他,来擦皮鞋还主动和他打了招呼:“还没走呀。女儿找到了吗?”“还没有呢。谢谢你还记得这事。”“你们父女俩就一直没有见过面?”王贵猛然想起,那天他说他是女儿的远房亲戚,想着更改,可棉花杆又接着说话了:“你越是这样,她越是不会来见你了。”“为什么?”王贵有些不解。“来我们这儿拍戏的,只有两个一半:一半是市长,局长政府官员的子女,再一半就是董事长,总经理的子女——虚荣心啊。”正说着,冬瓜穰搂着一年轻女孩走过。两人挨得很近,女孩的手搭在冬瓜穰的肩上。“看见没有?这女孩就说他爸爸是局长。”王贵看了那女孩几眼,身材很好,也还算长得漂亮。
         演白蛇的来了。令王贵大吃一惊!真是冤家路窄啊!
     二
          一辆豪华小汽车在影城大门外停下。车门打开,随即露出一条修长漂亮的腿,跟着露出的是被高腰旗袍裹着的圆润的臀部,再露出了整个身姿。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女人看了看自己的皮鞋,走在王贵跟前,坐在了椅子上。王贵不经意地朝她望去。
         冤家路窄啊!这不是和他在剧团共过事的柳小菁吗?人常说人生的三大幸事有他乡遇故人。可王贵遇到的这个故人和他可不是一般的关系——是仇人!
        在剧团时王贵戏演得好,人也长得帅气,很得女演员的喜爱。柳小菁便是其中一个。那时王贵刚高中毕业,年少轻狂,成天就知道嘻笑打闹。有一天,他收到柳小菁给他的一张纸条,是一首向他倾吐爱意的诗。王贵把它谱成曲,在团里怪模怪样地唱。羞得柳小菁离了剧团,好些年不知她的去向。为这事王贵至今也深感愧疚。前两年,王贵在电视里见到柳小菁,知道她成了大腕,这才找到一些安慰。
        柳小菁好像没认出他来,很平常地看了他一眼,又很平常地说了声:“谢谢”。
        晚饭时王贵接到一笔“内擦”的生意。所谓“内擦”,就是去专门的地方给专门的人去擦。这些人中,有很多不是为了擦鞋,是要玩个派头,是拿人玩派头。不过王贵喜欢这样的生意,他们出手都很阔绰。他被带进一家豪华餐馆,进了一包厢。一抬眼,雅桌上坐了两人。棉花杆和柳小菁!
        柳小菁向王贵扬起了腿,王贵蹲在了她的膝下。皮鞋很干净,但再干净要你擦你还得要擦。柳小菁的脚很不听使唤,向左时它偏要往右,向右时它偏要往左,要它向后,它偏要向前。王贵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主。他明白了,柳小菁早就认出他来了,在玩他,在报复他!唉!玩就玩吧,也只怪当初做得太过了些,要不怎么会有善恶有报这一说呢?柳小菁的脚越来越不听使唤,快速地左右摆动起来。王贵想尽快摆此种尴尬,按住了她的脚尖。柳小菁不服他按,用力挣扎着,谁知用力大了些,脚从鞋内跃出,这一跃正跃在了王贵的鼻子尖上。王贵感叹起来:想我王贵虽不能与昔日的秦琼卖马,英雄落难相比,可我也不是碌碌无为的庸俗之辈呀,在地方上也是叫得响的主儿,要不是寻找女儿,我哪会落到于此地步。想着想着,王贵不由得伤心阵阵,加上柳小菁那一脚也跃得不是地方,王贵鼻子一酸,跟着掉下一串热泪,泪水落在了柳小菁的腿上,柳小菁似乎感受到了泪的温度,知道那掉下的,是一个堂堂八尺男儿的眼泪。她的脚再没有肆意摆动了,顺从而柔和的仍由王贵摆弄。
        坐在一旁的棉花杆不知桌下的这场打斗,对王贵说:“还在擦呀, 不要那样认真,柳大影星是听我说你们是老乡,又听说你是找女儿落难到此,叫你进来坐坐的。”王贵站了起来,就站在柳小菁身边没动。目的很明确,拿钱好走路。柳小菁没拿钱的意思,慢慢地品尝着菜肴。棉花杆对王贵说:“坐下来吃点吧。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呀。”
        吃就吃吧,早过了晚饭时候。这几个月的艰苦朴素,肚里正好欠缺许多油水。柳小菁见王贵坐下了,要来一瓶酒,是高档的。棉花杆不会喝,王贵也不客气,自斟自饮。
        棉花杆问柳小菁:“怎么样?想好了吗?剧本原本戏就不多,你要不来,公司肯定会玩亏。”
        “我就没有弄明白,这戏海外已经拍了,那么高的收视率,你们为什么还跟着拍呢?还有观众吗?”
    棉花杆摆了摆手:“你的戏演得好, 可你不懂经商之道。正是他们拍了这部戏,公司才看到了这部戏的群众基础。现在哪部戏不是换汤不换药,老瓶装新酒?加上你正好处在戏头上,只要你出演白蛇,收视率肯定比他们的还要高。”
        “你们不是定了一个演白蛇的吗?”
        “这事你也知道了?这是李胖李制片搞的鬼,说白了是拿戏玩女人。那女孩叫娜娜,我看过她的试镜,一是差功底,二是差气质,连感觉也找不到。”
        “演许仙的是谁?”
        冬瓜穰停了停:“贺之享。我也认为只有他演最合适”
         这位李胖李制片的想必就是冬瓜穰,叫娜娜的王贵也知道,就是那天见到的。王贵常见到他(她)在一起,也听见冬瓜穰亲切的叫她娜娜,那叫声像太监在呐喊,听得好肉麻。至于贺之享,王贵在电视里早领略过他的风采,不仅长得帅,举手投足还真有点男人气质。应该说他是中年妇女心目中的大众情人。
    二人谈得很热烈,王贵插不上话,喝得快,吃得也快。站起身,朝柳小菁望着。柳小菁拿出一张百元大钞。王贵说没得找。柳小菁的回话很重,一字一个音:“记着,再给我擦九十九次!”
        带着醉意入睡,这一觉睡得很香,加上又加了许多油水,半夜肚里不发烧,醒来时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匆匆去摆摊,刚走到影城门口,看见棉花杆在向他招手。
        公司临时接到了一个吃瘦肉能减肥的广告片。商家指名要柳小菁拍,还差一个搭档,柳小菁要了王贵。
    王贵扮演一个杀猪的屠户。戏是这样的:王贵抱着半边猪,刚把猪放下,柳小菁从天而降,正好落在王贵怀里。王贵一句道白:“哇噻,这就怪了耶。明明的抱的半边猪,这猪怎么变成了人耶。还是一个大美人耶!”说罢就要亲柳小菁。柳小菁给他一记耳光。
        戏要开拍了,随着导演一声令下,王贵把猪放在了案板上,腰系钢丝绳的柳小菁飞身而下,落在王贵的怀里。王贵唸完台词,正要去亲柳小菁,他发现柳小菁正瞪眼望着他,目光火辣辣,充满了怨恨。王贵亲不下去了,把头扭向了一边,“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王贵的脸上!打得很重,王贵只差叫出声来。棉花杆一个劲地叫停,问王贵怎么不亲。王贵知道柳小菁在报复他,有苦说不出。棉花杆叫再来一次。王贵这下想好了,再不看柳小菁了,跟着戏走,要不然,他这张脸非得让他打肿不可。导演又一声令下,柳小菁落在了王贵怀里。王贵唸完台词,正要往下亲时,只听柳小菁轻轻说了一句:“好你个王贵,看我怎么治你!”王贵暗想,这一记肯定比上一记更重。哪知,手掌落在脸上时却是轻轻地一抹,很温柔。
     三
        第二天,王贵照样擦皮鞋,照样盼望着女儿能回到他身边。早上十点左右,又来了一桩“内擦”的生意。去的地方王贵熟悉,是冬瓜穰的卧室。王贵来这儿帮他“内擦”过。冬瓜穰不在家,是娜娜小姐叫他来的。王贵见床上摆了一本演青蛇的单角本。心想,这女孩付出得也值,终归捞到了一个演青蛇的角色。女孩到底是女孩,见了王贵羞涩地底下了头,侧身坐在床沿。
        “你认识我吗”女孩发声很低,声音很甜。
        王贵说:“见过的,你是娜娜小姐。”
        “不是说现在,是说过去”女孩不紧不慢地说。
        “过去?”王贵仔细看对方几眼,摇了摇头。
        “我是你女儿的同学,上高中时常去你家玩。”
        那时去王贵家的女孩很多,加上女大十八变,认不出也很正常。
        “我见到了你女儿。”
        王贵一惊“什么时候?”
        “十天前。”
        王贵呼地一下站了起来:“在这儿吗?”
        “不。在北京。”
        “啊!在北京。她知道我在这儿吗?”
        “她知道。我把你在这儿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你告诉了她,她知道为什么不来见我呢?”
        “你要我把她的实话转告给你吗?”
        王贵点了点头。
        “她能来见你吗?她敢来见你吗?”她说话由缓慢走向了急骤,由低声走向了高昂,“你在这儿所做的一切让她丢尽了脸,使她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脸都胀红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的父亲竟是一个不知体面,不具大节的人。她也知道,你是在守候着她,是关心她,爱护她。可她对你这样的关心和爱护非常反感。你是在给她脸上抹黑,是在给她前进的道路上挖沟。她对你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王贵只觉眼前一黑,没想到为找到女儿他寄人篱下,风餐露宿,女儿竟是给他这样的回复!
        “她现在很好。也算是事业有成了。”她把语气缓和了些,“她要你回去,再不要做这丢人现眼的事了。”
        女孩说完这些,拿出一叠票子:“这儿是三千元。是你女儿要我交给你的,她要你赶快回去,并且马上离开,否则——”她突然把声音拉得很高,“你就是在她跟前,她也不会认你!”
        王贵直勾勾地望着她。越听越觉得这女孩话音有些熟悉,越看感觉这女孩的举手投足与某位极为相识。女孩把钱递在他手上的时候,王贵的眼睛盯着她的手掌。他看见了女孩手心上的一颗珠砂痣。顿时,只觉得眼前一黑——这不是他女儿吗?是女儿桃子呀!
        他知道了,女儿拿他的这些钱干什么去了,她是去做了整容。手术做得很大,加了身高,做了面皮,还做了音带手术。过去的三大缺陷她都做了更改。几乎是脱胎换骨!
        王贵走进卫生间,扭开水龙头,双手接住水,使劲往脸上揩。他极力使自己保持镇静,也想止住即将喷出的滚滚泪水。他愤怒了,很想冲出去给她两记响亮的耳光!难道不该打吗?她干了些什么?她拿着父亲的血汗钱去整容去臭美;她整了容反而不认父亲:她拿着她的臭美在和一个比她父亲还要年长的人同床共枕!想到这儿,王贵浑身在颤抖,每根骨头都在阵阵作痛!但王贵没有去打她,他换了位为女儿着想:她不是不爱她父亲,也并不是一定喜欢上了有着冬瓜穰身材的半大老头。她是为了她衷爱的事业。
        演艺圈真是一块魔地,只要你一脚踏进去,就会走火入魔,就会失去理智,就会为它奋不顾身。她会不听其劝,不让人帮,顽固地走自己的路。说得好听点这叫为艺术执着追求,说得不好听是执迷不悟,不思悔改。女儿就是这“魔界”中人了。王贵做过演员,他明白这些。
        王贵走出卫生间,没有收她的钱,对她说:“也请你转告她,我不会回去,为了她,我卖了房子,我已无家可归了。而且我也不会回去,我就不相信她是一个铁打的心肠,不认我这个父亲。你还告诉她,我对任何人都没说过我是她父亲。即使我现在见到了女儿,女儿不认我,我也不会主动去认。还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转告她,要她真实的面对生活,不然她会活得太累。要知道,有志者未必事竟成。高处人人都想走,可走得上去的能有几个呢?你还要转告她,父亲还没有老,同样能为她撑起一片蓝天,她即使做错了什么,父亲同样会原谅她。”他边说边望着女儿,她虽低着头,可泪水已湿透了衣襟。
         王贵病了。浑身发烫,火烧火燎。倒在床上就噩梦连连。这一躺就是两天。第三天,他听到了敲门声。谁在敲门呢?

        王贵就住在影城附近。一个六平米的杂物间,除了一张床,再就是几样简单的炊具。这地方没人知道。对了,有一位知道,是影城的一位保安,他也是外乡人,没事常来这儿讨杯酒喝。把门打开,不是保安,是柳小菁!
       柳小菁见到王贵象见到陌生人一样:“病了吗?瘦了几个圈。”王贵点了点头。“快穿衣,今天要去办一件大事。”“什么事?”“你不用问,一切听我的。”王贵有些犹豫,柳小菁急了:“快呀,车在门外等着的。”
        先是去了医院。打了针,吃了药,王贵没掏腰包,忙上忙下的都是柳小菁。再就是去了一家大商场,柳小菁为他从内到外换了一身新。特别是那身外套,高裆时髦,王贵自己也很满意。柳小菁朝王贵仔细打量了一番,拧着王贵的耳朵摇了摇说:“猪头啊——几个月没理了吧?”走到卖手机的柜前,柳小菁要王贵挑了一部手机。
        走出理发店,柳小菁望了王贵几眼,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要他五点三十准时去影城最豪华的酒店“花花公子”晚餐。不得有误。
        王贵晚了二十分才到酒店,柳小菁在门外等着他。
        这是一场欢迎酒会,欢迎诸大腕参与电视连续剧《白蛇卷》的拍摄。餐厅内灯红酒绿,人声喧哗,十多张餐桌座无虚席。餐厅上首有一个面积不大的演唱台。柳小菁把王贵带到餐厅最上首的一张餐桌坐下。这张桌子是专供大腕明星就座的,有好几位王贵曾见过,当然是在电视上见到的。王贵暗想她女儿桃子应该在这张餐桌上就座。她虽不是大腕,但她演的是青蛇,是主要演员。王贵没见到她,望穿了整个大厅,还是没有她。即将扮演许仙的贺之享就坐在这张餐桌,离王贵不远。他不仅长得帅,且风度翩翩。不时地向人群频频点首,谈笑风生,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令王贵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今天柳小菁给他买的这套服装竟和贺之享的一模一样,连理的头型也不差丝毫。
        六时整,会议正式开始。冬瓜穰走上台。他是制片,今天主角肯定是他了。哪知冬瓜穰寒暄一阵后,带着极为巴结的口吻高声唱喝:“下面请公司的懂事长,总裁,总经理黄云秀女士讲话!”紧接着便是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一位高大身躯又胖得变了型的中年妇女走上讲台。她的讲话不时引起一阵又一阵的掌声。不是大家一定要鼓掌,是有人在暗箱操作。操作者是冬瓜穰。他站在台角一扬手,底下就掀起一阵掌声。一副鞠躬尽瘁,死不足惜的样子。柳小菁轻声告诉王贵,这就是冬瓜穰的老婆!
        王贵的酒杯只差掉落在地。他明白了女儿今晚为什么没有来:有冬瓜穰的老婆在,她是露不得面的。她和冬瓜穰是在“鬼混”!是“鬼”又怎么见得天地呢?王贵又想到一个问题,过去他以为冬瓜穰是个单身,如果是单身,那么女儿这场婚事不能说不存在,只能说存在某种遗憾。而现在呢?什么都不是啊!王贵又想到一个问题:要女儿演青蛇,那仅仅是冬瓜穰的意思。而现在真正的老板来了,冬瓜穰这个制片,有可能是“荣誉”的了。他还能为女儿说话吗?他敢吗?越是和女儿有这种关系他越是不敢。说不定连半个屁也不敢放,更说不定首先撵女儿走的不是他老婆,而是他自己!
        王贵正想着这些,发现柳小菁在拍他的肩膀,一抬眼,才知道董事长黄秀云敬酒敬在了面前。王贵赶忙站起身。黄秀云看王贵看得很仔细,上看了下看,问柳小菁:“这位是——”柳小菁忙着回答:“是湖南演艺圈的朋友。我的大师兄”。“是来做什么角色的?”“还没有呢, 是来看看我的,想找个角色做。”黄秀云满脸堆笑:“安排,一定安排。”王贵发现这位董事长虽然一身泡肉,眼神却色迷迷。
    大家吃好了,喝好了,接下来便是在台上唱歌献艺的时候了。虽然是娱乐,可也有个按职论辈。贺之享是演许仙的,这可是重要人物,今天又刚到,被众人首推上台。贺之享拿着话筒,朝柳小菁笑了笑,对大家说:“首先,我想以许仙的名义,邀请我未来的老婆,我的娘子——白蛇夫人为大家共献一首歌。大家说好不好?”
        “好——”掌声雷动!
        柳小菁没有推辞,走上台,也拿着了话筒,不急不忙地看了台下一眼,对大家说“下面我还要请一位先生上台,我们三人一起唱。是谁呢?是湖南演艺圈的朋友,我的大师兄王贵先生。大家说好不好?”
        王贵是谁呢?大家都不知道。糊涂虫大都也是跟屁虫,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王贵大吃一惊,哪知还有这样一场戏。一时不知所措,羞得连头也不敢抬起。
        柳小菁又对大家说:“是不敢上台,还是不给我这小师妹的面子呀?大家再来一次热烈掌声好吗?”
    台下掌声呼哨声声声燥耳。王贵恨不得立马退出会场。
        柳小菁接着说:“我知道了,大师兄是来看我的,不是这个戏里面的角色。不好意思上台和大家见面,这样好吗?我们请公司懂事长,总裁黄秀云女士,以公司的名义把他请上台来好吗?”
        这下可不得了,台下只差要掀翻桌子了。黄秀云正好坐在王贵身边,正傻痴痴地望着他。一听柳小菁这样说,一时兴起,对王贵说:“上去呀。”王贵还是有些迟疑,董事长硬是把他拉上了台。
        是董事长拉上去的呀,王贵的身份一下提高了一百个档次。那掌声,那欢呼声空前的热烈。可是,这时间没持续,大家又慢慢静了下来。大家忘记了鼓掌,更忘记了欢呼,都睁大眼看着台上出现的一个令大家意想不到的场面:柳小菁把王贵推到了他(她)们三人的正中间,也就说王贵和贺之享并肩而站,两个人都穿着同一款式的服装,留着同一个发型,高矮也差不多,年龄也不差上下。这是两个男人在比拼,看谁比谁更英俊,谁比谁更具风度气质。王贵开始是怕上台,可真正上了台,就报着了“豁出去”的心理,展示出了一副从容就义,至死不渝的大无畏主义者的伟大生姿。他面带微笑,镇定置若。与会者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柳小菁急忙掏出了数码相机。
        宴会结束了。王贵走出酒店大门,见柳小菁和黄云秀在说些什么,没有等她。他没“回家”。女儿现在在哪儿呢?
        想到女儿他心里就发酸,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王贵穿过一条小巷,眼前出现了另一条大街。已是零晨三点,大街上仍是灯火辉煌。这是一条夜市街,街道两旁摆满了餐桌,吃客仍然不少。王贵打探着每一位就餐的人,他找遍了街的这边,又找遍街的那边,没见到女儿桃子。他仍不死心。不远处还亮着一盏孤灯,王贵走了过去。还是一家夜市摊,再没有其他顾客,他看见了桃子!她满脸的沮丧,孤零零地坐在那儿。桌上摆着好几个喝光了的啤酒瓶。王贵的鼻子一阵接着一阵的发酸。
        “小老乡。你好啊”王贵故意轻松地喊了一声。随即走了过去。女儿抬起头来,眼里露出惊愕的光。王贵知道,女儿惊愕的不是见到了父亲。她不会感谢父亲在深更半夜了还在找她,还在为她担心,还在暗暗的做她的保护神。她惊愕的是他这身装束。王贵多么想告诉女儿他和柳小菁,还有今晚与会的情况。可他没有,她不知道柳小菁在暗箱操作些什么。
        女儿没有想留他坐下,和他说几句话的意思,站身要离去。王贵给她抄了手机号码,对她说:“他乡遇故人,有事多联系。”
        离开酒店,王贵仍站在黑处,看见女儿进了一家旅社,这才放心离去。

        王贵今天没去摆摊,一是昨晚几乎没睡,加上身体仍有些不适。中午,手机响了,是导演棉花杆打来的,要他立即赶到导演组。走进办公室,见棉花杆一人坐在那儿,棉花杆就是棉花杆,在他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哀乐:“你的事算定下来了。”
        “什么事啊?”王贵有些摸头不知脑。“你还不知道吗?柳小菁没对你说吗?”王贵摇了摇头。“演许仙呀,许大官人呀!”王贵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料是棉花杆在和他开玩笑,连连摇头。
        “今天上午开了董事会,主要演员也参加了。柳小菁对许仙一事提出了质疑。主要还是你的那个猪肉广告帮了你的大忙。柳小菁在会上放了那部片子,大家都觉得,你虽然演的是一个屠户,但怎么看你也像许仙。后来柳小菁又拿昨晚给你和贺之享拍的照片。大家一比较,也认为就许仙这个角色,你比贺之享更适合。当然,还有一个最最关键的理由,这事关个人隐私,我就不说了。”
        事情虽来得有些突然,但仔细一想,也还是在情理之中。王贵年轻时演的就是小生,只要他一挂牌,上座率就大幅度翻高。放眼一望,坐前十二排的,清一色年轻少妇。此次就算他演上了许仙,也并没有拔苗助长,是内因与外因的有机结合。
         “你别高兴得太早了。”棉花杆继续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也是各位董事最关心的问题。”
        王贵点了点头。棉花杆问:“你该不会流产吧?”王贵大吃一惊,我一大男人怎么会流产呢?他以为棉花杆问错了。棉花杆继续说:“过去我们选主要演员,该演员一定是要有根有点的,而你呢?恕我直言,你是水上的浮萍。你要半路开溜,这戏不就流产了吗?”
        王贵一想,人家考虑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可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王贵泄气了,忙说事情不在友情在,谢谢大家。“别急呀,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棉花杆继续说,“为此,董事们考虑再三,决定要你试拍十天,行就签约。不行, 你自己看着办。”行呀, 这要求不过分呀,理应如此呀。王贵又一个劲的谢谢。“谢什么呀。我的话还没说完呢。”王贵又坐了下来。“考虑到你试片的成功率很大,又考虑到时间紧迫,因此,你在试拍前必须交足保证金十万!”这下王贵彻底泄了气,他觉得棉花杆说话像圆规,画来画去还是一个零。起身要走。“别急呀,我的话还没说完呢。还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你对自己要有信心,不要老想着你是擦皮鞋的。在演艺圈,今天还是乞丐,明天就成了大腕;今天还露宿街头,明天就名扬天下。这样的事数不胜数。还有一件事我也要告诉你,贺之享是重牌明星,你是击败了他才演上此角色的。这样的事,报刊会炒作,圈内的人也会争先传颂。我干这行十多年,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会一夜成名。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给你当过轿夫的好兄弟啊。”没钱不等于白说吗?王贵实在听不下去了,开玩笑对棉花杆说:“既然你这样肯定,我先找你借十万。”
        “还用找我借吗?我是想巴结你还找不着机会了。柳小菁今天去了北京,给你取款去了。她怕你不相信她说的话,要我以导演的身份和你谈,还一再给我说,不要我把她给你垫付保证金的事说给你听。老兄呀,人常说福不双降,而你是即得江山,又得美人。下次有机会,我也去你的祖坟烧柱香。”
        王贵当然高兴,但没过一会他又担心起女儿的事来了,问:“青蛇的事定下来没有。”棉花杆说:“定下来了,前面的那个取消了。董事长和柳小菁一同上的北京,柳小菁去取款,董事长去请人。”
        完了!女儿作出的种种努力,换来的竟是一个泡影。上帝真会开玩笑啊,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王贵是从楼下向楼上走,而女儿是从楼上往下走来;两人都知道对方是谁,可见面后如同陌生。此刻女儿在想什么,她如何面对这惨痛的现实。他一定要找到她,这次他不能再犹豫了,见面后就叫她一声女儿。再和她坐下来商量对策。如果他的事不出现意外,他有可能帮助女儿摆脱困境。
        女儿不在冬瓜穰那儿,王贵问,她知不知道她不会演青蛇了。冬瓜穰说,她知道了,显得很平静,清点了自己的东西就走了。
         她会很平静吗?知女买过父啊!她是一个不懂得平静的人,否则她就不会作出如此惨重的努力。王贵赶到那天见过她的那个酒店。没有找着她。她有他的手机号,他多么希望手机铃响。他望着手机。望着,望着,手机终于响了!
     六
        晚上十点过,手机响了,王贵料是女儿打来的。不是,是柳小菁。柳小菁告诉他,她从北京回来了,问他出不出来坐坐。王贵哪有半点睡意,他正想见她。
        柳小菁把王贵带进了一家餐饮店,进了一间装饰得十分雅致的情侣包厢。墙壁淡淡的红色,壁灯淡淡的绿光,一曲二胡协助曲“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在房间内轻飘飘地回荡。这原是一曲比较高昂的曲子,可被音乐家有意思的处理得低沉还有些忧伤。二人对面而坐,一张条桌把二人的距离拉得很近。条桌上一支红色蜡烛发出的柔和的光,把二人的脸映成了柔和的橙黄色。
        柳小菁说:“我们喝酒好吗?喝高度的。你喝多少我喝多少。酒后吐真言。”王贵没有阻止,他想得到柳小菁的真言。柳小菁要了一瓶高度五粮液。给王贵倒了一满杯,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这杯酒足有二两,柳小菁一饮而尽。王贵惊愕地看着她。她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正端杯的时候,王贵急忙把杯按住,柳小菁举起筷子,在王贵的手背上猛击一下。用了很大的力,王贵好疼,赶忙缩回了手。柳小菁又喝了第二杯。
        “想问你,我还是不是过去的柳小菁?”问得很直接,王贵没来得及多想,说:“不是了,你现在大腕明星,今非昔比了。”“是吗?不像了吗”柳小菁笑了起来,笑出了泪水,“我还是我呀!我还是像过去那样的傻。在那样的年代,我一个女孩子傻得给你写情书,我被你羞得只差跳楼自杀,我被你羞得丢了工作四处拼杀。我没哪一天不咬牙切齿的痛恨你,我做梦都想淋漓尽致地报复你一次,”王贵听得有些毛骨悚然了,没想到小时候的一场闹剧,竟把她伤害得如此之深,至今还刻骨铭心。
        “都说女人一生注定只爱一个男人。即使她和别的男人结了婚,上了床。这话我一直不信。可那天我见到了你,见到了你在帮别人擦皮鞋。怪啊——怪呀!我积蓄了多年对你的恨竟全然没有了。我的心都要碎了,我的眼泪也流了出来。这时我才知道,那哪是恨呀,不是啊,那不是恨,是爱,是还在爱你!你说我还是不是过去的柳小菁?还是不是像过去那样傻?”柳小菁的眼泪在一串串往下掉。王贵赶忙抽出一叠餐巾纸,想递在她手上,柳小菁没有接过,王贵战巍巍地在她脸上给她搌干。柳小菁没有回避。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老婆孩子,更不知道你在不在意我今天和你说的这些。你知道吗?我是一个中年女人了。中年女人再没有青年时代,想得到就一定要得到的那样张狂的个性。我不一定要你做我的丈夫,更不想和你上床做露水夫妻。这些对我都不太重要。我重要的是我命中注定了的那个‘爱’字。傻女人对爱才只讲付出,不讲回报的!你知道吗?”  
        王贵再次给她搌干泪水。
        “你是不是有些疑团没有解开?”柳小菁继续着,“比方说我给你买的衣服为什么会和贺之享的一模一样?”
        这正是王贵所要知道的。他点了点头。
        “很简单,他是我男人!”王贵大吃一惊。“当然,是我过去的男人,我们分手快一年了。他的那套衣是我帮他买的。分手时他要我为他买点什么,好做个纪念。我就帮他买了这套衣。他想和我复婚,知道今天能见到我,就自然会穿上这套衣服。”她继续问,“你是不是还想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把你捧上台去?”王贵又点了点头。“因为我不想和他复婚,不想要他扮演许仙这个角色。生活中做不了夫妻,工作中也绝不会成为好搭档。我是一个执着追求艺术的人。只有你演许仙,我才会真情投入;也只有通过白娘子这个角色,把我多年积蓄爱充分表现出来。”
        王贵终于明白了柳小菁的良苦用心。万万没有想到,在他最最需要人家帮助的时候,帮助他的是曾经受到过他伤害的人。他更没有想到他这迷茫的大半生,竟然还有一位女人时刻的关注着他:是爱也好,是恨也罢!他告诉柳小菁,他已亡妻,为了宝贝女儿,没有再婚。
        该是谈女儿的事的时候了:“小菁。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求你。”“什么事?”话到嘴边,王贵犹豫了,自己的事已经给他添了很多麻烦。“说呀。”柳小菁拧着王贵的耳朵“你这个大猪头。”“你知道我女儿是谁吗?”柳小菁摇了摇头。“她就是想演青蛇的娜娜。”“是吗?”柳小菁也吃了一惊。“是呀, 她整了容,连我也最近才知道。我想你帮她,你就当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好吗?她付出得太惨重,她经受不起这个打击了。”王贵泪如泉涌,他抓住了柳小菁的一只手。柳小菁的另一只手拿着餐巾纸给他不断地拭泪,说:“这事不能急,你的戏是拍在前面的,你一定要站住脚,等你说话有份量了,我们再和董事长说。现在她还在北京找人,我可以给她打电话,说我有一个好人选。”
        王贵激动一脚踏过了条桌,把柳小菁紧紧搂在了怀里,给了她一个长长的吻,柳小菁搂着他的脖子,饥饿地吸允着他的嘴唇。
        临走时,柳小菁拿出一张存卡:“明天就去签约。”
        王贵回到“家”,高兴得睡不着,从明天起,他就是一个签约演员了。有了这样的父亲,女儿桃子也会认自己了,会开开心心地叫一声爸爸了。他憧憬着和柳小菁成个家,过上幸福的生活,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手机响了,好一急骤!是女儿,女儿发出凄咧地嚎哭:“爸爸,是我呀——我是你女儿桃子!”
        王贵跃身而起:“什么事?不要急,慢慢说。”
        “我,我杀人了!”
        “什么?”
        “我把李胖杀了!”
        王贵浑身在颤抖!
        “他一直在欺骗我,他说他是单身,说一定娶我;他说要我演白蛇,又说要我演青蛇。可一切都是骗局,骗局呀!”
        王贵赶到冬瓜穰的住处,门是敞着的,还没进屋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床头的壁灯还亮着,女儿桃子不知去向,冬瓜穰躺在血泊里,胸膛上插了一把水果刀。一开始,王贵惊魂未定,慢慢的,他冷静下来了,看了看时间,早上五点,离人们起床的时间还早着。他关好门,点燃一支烟,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想了一会。抽完烟后,拔打女儿的电话,对方关机。他给女儿发了一条短信:“女儿啊,你走吧,走得远远的。也不要太惊慌,公安局不会去找你了。爸只给你说一句话:你坦诚的对待了生活,生活就会坦诚待你。你虚假的活着,自然就会遇上虚假的人。每个人都在为谋求幸福而活着。你爸也是于此啊!本想只要过了今晚,情况就会有好的改观,爸会牵着你的手一起奔向幸福。可这一切就仅错在这一夜之间啊!”
        发完了短信。他拨通了110。公安问:“你为什么杀他?”王贵回答:“他污辱了我女儿。”
        柳小菁去监狱看了他,问他:“你为什么这样傻?”
        王贵说:“我别无选择。”
        柳小菁说:“是啊,我也别无选择。”
        此案还在审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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